“城南的旧街。”苏玉容的手指在图上划过,“从旧街向西走,不上官道。那里有一片桑树林,穿过去,能看见一条灌溉农田的小河。沿河向南走七八里,有个废弃的水磨坊,水磨坊后面有小路,直通清州城外。”
盛雪姈将路线牢牢记下。
“官道上一定有他的暗卫,走小路的确更安全。”
“还有一条,”苏玉容继续说道,“如果柴院的小门被人守住,就从后院佛堂出去。佛堂东侧有口枯井,井不深,井壁中间有一条旧地道,是苏家祖宅战乱时用来藏人的,出口在城外的一座荒庙里。”
小玉儿听得目瞪口呆。
“苏贵妃娘娘怎么知道这么多?”
苏玉容脸上没有笑意。
“小时候被人关得多了,自然会想办法找路出去。”
盛雪姈想起她年少时在苏家的遭遇,心里一酸。
“姐姐随我一起走吗?”
苏玉容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沈砚的仇没有报,账册也没有送到皇上手中,我必须留下。”
盛雪姈没有勉强。
“那我走以后,姐姐如何替我遮掩?”
“你将外面的衣服留下,”苏玉容说道,“我让采薇穿上你的衣服,坐在床边,帘子放下来。如果张澄或小玉儿进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我会说你昨夜没有睡好,刚刚又有些腹痛,正在休息。皇上刚处理完郦国的事,应该不会亲自闯进来。”
盛雪姈听到这里,眼神有些微妙。
“姐姐似乎低估了他。”
景辰帝若真的想见她,别说只隔着一道帘子,就是她正在沐浴,他也未必会老老实实等在外面。
苏玉容沉默了一下。
“那便只能看你的运气。”
盛雪姈也知道,继续等待只会失去最后的机会。
她迅速脱下身上的浅杏色衣裙,换上一身早就准备好的灰蓝色粗布裙。
头上的玉簪也摘下,长发简单挽起,用一块普通布巾包住。
脸上稍微抹了些颜色较深的脂粉,原本白皙明艳的皮肤顿时暗了几分。
再将眉形画得粗一些,乍一看,只像个相貌稍微清秀的普通商户娘子。
苏玉容将她换下来的衣服交给采薇。
采薇身形与盛雪姈相近,只要不露脸,远远看去确实能够蒙混一时。
小玉儿紧紧抓着盛雪姈的衣袖。
“姑娘,您真的不带奴婢吗?”
盛雪姈狠下心,将她的手一点点掰开。
“你跟着我,目标太大。而且皇上要是发现我们两个人都不见了,只会更快下令封城。你留在这里,替我拖延时间。我会回来找你。”
小玉儿眼泪不停往下落。
“姑娘每次都这样说,可奴婢怕您出了事,身边连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盛雪姈替她擦掉眼泪。
“我不是去送死,只是想换一种活法。你相信我一次。”
小玉儿咬住嘴唇,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那姑娘一定要平安。”
“好。”
盛雪姈背起包袱。
苏玉容亲自送她到后窗。
“出窗以后不要走石板路,从竹林后面绕过去,那里脚印不明显。”
盛雪姈点头。
她翻过窗台,落入后面的竹林。临走前,她回头看了苏玉容一眼。
“姐姐,账册一定要保管好,不要因为沈掌柜的事情冲动。”
苏玉容站在窗边。
“我知道,你也小心。”
盛雪姈没有再停留。
她按照苏玉容说的路线,穿过竹林,绕过废弃花房。
此时苏家前院正在准备接待寿宴宾客,大部分下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里,后院显得十分安静。
盛雪姈一路避开巡查的人,从柴院西北角的小门离开。
守门的老仆果然耳朵不好,他正坐在门边打瞌睡,只听见盛雪姈含糊说了一句出去买药,便随意挥了挥手。
走出苏家以后,盛雪姈没有立刻加快脚步。
她背着包袱,混在几个买菜回家的妇人身后。
一直走出两条街,确定没有人跟随,才转入城南旧街。
阳光落在狭窄的青石路上,四周全是陌生的房屋和人。
盛雪姈的心跳得很快,这是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这一刻,没有人叫她昭嫔,没有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路边卖菜的老人不会因为她的身份下跪,玩耍的孩子也不会被大人拉到一旁。
她只是一个背着包袱,准备离开清州的普通女子。
盛雪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