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雪姈膝盖一软,跪倒在金砖上。
“陛下折煞臣妾了。”
“臣妾能得陛下庇护,已是福分。臣妾绝不敢对储君之位有半分非分之想。”
大殿里一片寂静。
景辰帝眯起眼,看着跪在脚边的女人。
乌黑的发丝散落在她肩头,衬得那张小脸越发苍白。
景辰帝眼底刚升起的一丝柔和,在听到这番回答后,又缓缓敛去,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这个女人,终究还是在防着他。
她的回答,是宫里所有嫔妃都会给出的标准答案,恭敬又惶恐。
他本以为,这个在冬猎场上敢闯入他大帐的女子,会有些不同。
却不想,她退的比谁都快,防的比谁都深。
“不敢?”景辰帝缓缓开口,语气透着一股疏离。
“朕瞧着,你胆子大得很。退下吧。”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落雪,不再看盛雪姈一眼。
盛雪姈伏在地上,只觉得脊背发凉。
皇帝生气了,她能感觉到。
可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难道她应该说想生储君?那才是找死。
盛雪姈咬着下唇,撑着冰冷的地砖站起身。
她的双腿有些发麻,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的看着帝王的侧脸。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又怕多说多错。
景辰帝的侧脸线条凌厉,玄色常服上的金丝暗纹在光线里泛着冷芒。
他就那么静静坐着,不发一语,却散发出强大的威压。
盛雪姈无助的站在原地。
她第一次在这位帝王面前感到无法掌控局势。
如果失去了景辰帝这个靠山,她拿什么去和东宫斗?拿什么去报复皇后、盛澜和苏月儿?
风雪敲打着窗棂。
景辰帝虽然没看她,却能听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闭了闭眼,终究是软下心来。
这个女人,被亲人伤的那么重。她若是不防着别人,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唉。”一声轻叹在御书房里响起,带着几分疲惫。
景辰帝抬起手,挥了挥。
“张澄。”候在门外的张澄立刻悄声的溜了进来,腰弯得很深。
“老奴在。”
“送昭贵人回去。天冷,别过了寒气。”
盛雪姈有些急了,往前迈了半步,眼眶里蒙上一层水汽。
“陛下,臣妾……可是做错了什么?”她看着景辰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景辰帝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拨弄佛珠的速度快了几分。
张澄看这气氛,心里清楚,连忙走到盛雪姈身旁,压低声音。
“昭主儿,咱们回吧,陛下批了一下午的折子,累了。”
他说着,不着痕迹的给盛雪姈使了个眼色。
盛雪姈不是不懂看眼色的人,知道此时再纠缠只会更糟。
她深吸一口气,规矩的福了福身。
“臣妾告退。”
走出御书房,张澄从一旁小太监手里接过一把红色的油纸伞,亲自撑在盛雪姈头顶。
盛雪姈低头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张公公。”
张澄立刻躬身:“昭主儿有何吩咐?”
“本宫愚钝,不知道哪里惹了陛下不快。还望公公提点一二。”
张澄看着眼前的女子。
在这宫里活了大半辈子,张澄见过的女人太多了。
眼前这位,是真的聪明,连陛下都对她动了心。
可她,就是太聪明了。
“昭主儿,您是个聪明人。”张澄叹了口气,“可您对皇上,还是太不尽心了些。”
“不尽心?”盛雪姈眉头蹙起,反驳道:“本宫自入承乾宫,日日为陛下抄写佛经。陛下爱吃什么,茶水火候都记在心里。本宫何时不尽心了?”
“主儿,您说的那些,叫规矩。”张澄摇了摇头,“宫里的女人,谁不会做这些?”
他踩着雪往前走,声音在寒风里有些飘忽。
“可陛下要的,不是一个伺候周到的昭贵人。陛下是天子,也是男人。您刚才在里面,把他当成了要提防的君王,唯独没把他当成您的男人。”
盛雪姈呆立在原地,任由寒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陛下想要的,是主儿把陛下,放在这儿。”
张澄指了指自己的心窝,声音放得很低。
“皇上一个人太久了,他觉得您真切,才想和您说些体己话。可您一句话,又把皇上推回那龙椅上去了。您说,皇上能不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