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昨天在公堂上,真是吓坏我了。快,把这血燕喝了压压惊。”盛澜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那张平时端着官威的脸,此刻全是心疼。
苏月儿穿着一身素白夹袄,眼眶红红的,透着一股风吹就倒的虚弱。
她娇弱的咽下那口燕窝,眼泪立刻顺着脸颊往下掉:“义父……月儿真的好怕。要不是太子殿下明察秋毫,月儿这辈子就被那些人毁了。月儿名声受损不要紧,要是连累了义父的官声,月儿万死难辞其咎……”
“胡说!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盛澜心疼的掏出帕子,亲自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你娘去得早,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我就是豁出这顶乌纱帽,也绝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高家欺人太甚,为父迟早要参高渊一本!”
盛雪姈站在门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的她浑身僵硬。
她死死盯着那副父慈女孝的画面,胃里一阵翻腾。
原来是她错了。
她原以为盛澜偏爱苏月儿,是为了攀附东宫,是利益交换。
她以为面对名声和官位的威胁,盛澜会毫不犹豫的抛弃这颗棋子。
可她大错特错!
盛澜对苏月儿,根本不是利用,而是发自内心的疼爱!
连涉嫌杀人这种大罪,他都能眼都不眨的包庇下来,甚至还要为了苏月儿去跟高家作对!
上辈子,盛澜看着她在掖庭受尽折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苏月儿只是掉了几滴眼泪,他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这算什么?
她这个流着盛家血脉的亲生女儿,在他眼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巨大的荒谬感撞击着盛雪姈的胸腔,鼻头一酸。
但这股酸涩很快就被恨意取代。
既然这仅存的父女情分已经烂透了,那她就亲手把它拔掉!
盛雪姈换上一副冷淡的表情,迈步走入厅内。
“父亲早安。”
盛澜端着燕窝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到是盛雪姈,脸上慈爱的表情立刻消失,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你还知道来请安?”盛澜把碗重重的磕在桌上,厉声喝骂,“昨天在公堂上,你看着你妹妹被高家那个泼妇欺负,就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连句帮腔的话都不会说!你这做姐姐的,教养都到哪儿去了!”
劈头盖脸的训斥,没有问她是否受惊,只有责难她为什么不替苏月儿说话。
盛雪姈差点气笑了。
还没等她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嚣张的冷笑声。
“盛大人的教养倒是好得很!好到把亲生女儿当草,把一个野种当宝供着!”
话音未落,高婉清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前厅。
她今天穿了一件正红色的狐裘,衬得那张脸充满了攻击性。
昨天在公堂上受的气,她显然一点没消,今天直接带着人杀上门来了。
高婉清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盛澜和苏月儿身上扫来扫去,脸上的鄙夷毫不掩饰。
盛澜脸色一变,站起身,拿出四品官员的架子:“高大小姐,你别太过分了。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你跟我高婉清谈王法?”高婉清冷哼一声,径直走到盛雪姈身边站定,下巴抬的老高,“我今天就是来看看安州城的稀罕事。亲生女儿在冬猎差点被掳走,你不闻不问;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涉嫌买凶杀人,倒成了你的宝贝。盛澜,你脑子坏了?真是可笑。”
这话骂的太难听了。
盛澜在官场多年,谁见了他不客气的叫一声盛大人,哪里受过这种被小辈指着鼻子骂的侮辱。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指着高婉清的手都在抖。
“你放肆。月儿是我好友的遗孤,我照顾她是全了道义。你这丫头别胡说八道,污我名声。”
苏月儿这会儿也坐不住了。
她慌忙站起身,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高小姐,我知道您因为昨天的事恨我,您打我骂我都行,但您不能这么说义父。义父品行端正,对我只有长辈的关爱,您这样说,是要逼死我啊。”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高婉清不吃她这一套,一个眼刀扫过去,吓的苏月儿倒退半步,哭声都卡住了。
厅里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盛雪姈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快意,没出声。
高婉清这个脾气,正好能把事情闹大,闹的越大,苏月儿的底细就藏不住。
高婉清扫视一圈,看着那些躲闪的下人,突然拔高了音量,确保整个院子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