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看不明白,他赵锋在死人堆里混了大半辈子,怎么可能闻不出这里面借刀杀人的味道。
太子根本不在乎真相,他要的只是一个拿下高家,夺取安州兵权的借口。
“大小姐,别说了。”一柄带着血气的绣春刀横着拦住了她。
赵锋高大的身影挡在高婉清身前,截断了她看向萧启的视线。
他粗糙的大手抓住高婉清的手腕,力气大的惊人,用力把她往后一拉。
“赵叔你干什么,我要跟殿下解释清楚。”高婉清急的直跺脚。
“解释什么?殿下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你把心掏出来他都嫌脏。”赵锋压低声音吼道,“您还没看明白吗?人家这是挖好了坑,就等着埋我们高家呢。”
吼完高婉清,赵锋转过身,手里的长刀“铮”的一声杵在地上,震起一圈灰。
“太子殿下。”赵锋的语气冰冷,“既然殿下认定这护卫是知府衙门的人,也认定是我们大小姐杀的人。行,末将不辩解。”
萧启眉头一挑,心里起了警惕。
这莽夫想干什么?
赵锋粗砺的嗓音在破庙中回响:“但人命关天,事关高家清誉,也关系到安州官场的安稳。既然死的是顾知府的人,那就请殿下带路,咱们现在就回府衙。末将要当着顾城顾大人的面,当着安州文武百官的面,对一对这桩案子。”
话音刚落,萧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当面对质?
这护卫本来就是一枚用完就扔的棋子。
要是真闹到公堂上,赵锋这个滚刀肉仗着手里的五十名暗卫,肯定要把事情搅个天翻地覆。
他手下的东宫亲卫虽然人多,但在安州这地方,跟常年打仗的高家军硬拼,占不到什么便宜。
关键的是,高婉清这个没脑子的女人,早就被他吃定了。
萧启的目光越过赵锋的肩膀,落在满脸委屈的高婉清身上。
高婉清到现在还眼巴巴的望着萧启,指望他能回心转意。
呵,蠢货。
只要高婉清在手里,他想怎样都行。
至于这个赵锋,强行压制只会让他跳墙,不如顺水推舟把人带回营地。
到了自己的地盘,怎么处置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萧启权衡之后,收起嘴角的冷笑,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好,赵副将倒是条忠心的汉子。”萧启微微点头,“孤也不想落个不教而诛的恶名。既然你非要见顾城,孤就成全你。来人,护送高大小姐回府衙。”
十几个东宫亲卫齐声应诺,举着长枪,围成一个半圆,逼着高婉清和赵锋往庙外走。
高婉清像是没了魂,任由赵锋半拖半拽的带出了土地庙。
马蹄声混着风雪声,越来越远。
喧闹过后,这座废弃的土地庙再次彻底陷入了沉寂。
破烂的窗户外,风雪更大了。
黑暗中,两道裹在黑色大氅里的身影从枯树林的阴影中走出,踩着地上凌乱的马蹄印,不紧不慢的跨过了破败的门槛。
盛雪姈解下兜帽,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她站在大殿中央,淡淡瞥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目光毫无惧色。
萧澈走在她身侧,看着盛雪姈那张淡漠的脸,轻笑一声:“盛大小姐好手段。你那位好父亲和顾城联手做局,想借太子的手除掉高婉清。你倒好,做了黄雀,连看戏都挑了个好时辰。”
盛雪姈没有理会萧澈的调侃。
她的视线顺着地上的血迹,移到了那具靠在供桌下的尸体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寻常女子看到这场景,怕是早就吓晕了。
可盛雪姈却踩着一地凝住的血,径直走到了尸体跟前。
她上辈子在掖庭那种地方,什么恶心的死法没见过?
比这更惨的死状,她也亲手埋过。
盛雪姈蹲下身。
尸体的半边脑袋已经塌了,鲜血流了一地,双眼外凸,脸上满是临死前的恐惧。
“一条忠狗。”盛雪姈嘴唇微动,声音很冷,“可惜,认错了主子。”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那尸体脖子边的动脉处悬停。
没有直接碰,只是感受着周围空气的温度。
风雪太大,庙里的温度很低。
按这人撞墙的时间算,也就一炷香的功夫,血液早该凝固,体温也该凉透了。
可盛雪姈却察觉到,这尸体脖子边的血迹,竟然还有一丝微弱的温热。
她眼睛微眯,目光迅速下移,落在死者胸口的位置。
一阵极其微弱的起伏。
若不是盛雪姈眼力好而且靠得近,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很难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