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婉清重重点头,脸上写满了骄傲,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模样。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交出去的,不是救命的图纸,而是整个高家的催命符。
夜深了,中军大帐里的炭火只剩下一点余温。
萧启吹干宣纸上的墨迹,仔细叠好,揣进里衣的暗袋。
他吐出一口浊气,总算能松快一下。
有了高家这三座粮仓的底牌,这次江南赈灾的功劳他势在必得。
和衣躺在榻上,萧启很快闭上了眼睛。
一丝很淡的甜香顺着帐篷缝隙钻了进来。
榻上的萧启翻了个身,呼吸变得沉重绵长,陷入了昏睡。
厚重的毡帘被悄无声息的掀开。
盛雪姈穿着一件深色斗篷,走到榻前,居高临下盯着熟睡的萧启。
她伸出两指,熟练的探入萧启的衣襟。
那张带着体温的图纸被抽了出来。
盛雪姈走到案几旁,借着微弱的烛光,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羊皮卷,提笔快速腾抄。
大别山,三座粮仓,兵器库。
盛雪姈看着纸上的标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高婉清那个蠢货,真把身家性命全压在一个满心算计的男人身上。
为了个男人,恨不得把祖宗的基业都捧上去。
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也是这般天真。
那时的她为了萧启忍辱负重,在掖庭熬瞎了眼睛,最后只换来惨死的下场。
狗改不了吃屎。
盛雪姈收起抄好的图纸,把原件按折痕叠好,重新塞回萧启的怀里。
她看着这个大夏朝的太子,一个只会靠女人的软蛋,怎么配坐拥江山?
这张图纸在萧启手里是邀功的筹码,送到景辰帝案头,就是一把杀人的刀。
景辰帝多疑,修佛多年的心思更是难测。
要是让他知道太子私下接管了镇远卫的粮草兵器却不上报,父子间本就脆弱的信任会立刻崩塌。
她退入黑暗,把抄录的图纸塞进竹筒。
天亮前,这东西就会经暗卫,快马加鞭送入京城,送到那个总捻着佛珠的男人面前。
……
三日后,车队进入灾区。
天色阴沉,官道两旁的树皮都被灾民剥得一干二净。
泥地里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分不清死活的灾民,风里混杂着烂泥散发的腥气和尸体的腐臭味。
勉强活着的灾民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身上随便裹着破烂布条,双眼无神,在道旁浑浑噩噩的游荡。
车轮陷在泥泞里,马车走得很慢。
盛雪姈抬手掀开车帘,视线停在路边。
那里有个身形干瘪的妇人,怀里紧紧搂着一具婴儿的尸体。
盛雪姈眨了眨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答一声砸在手背上。
前世在掖庭熬日子的记忆重新翻涌出来。
那时候饿得胃里阵阵抽痛,直往上倒酸水。
为了活命,盛雪姈连墙根长的杂草都要挖出来塞进嘴里拼命嚼。
那种饥肠辘辘的滋味再一次将她淹没。
这些灾民受的苦,盛雪姈全都经历过。
跟在后方的马车里,苏月儿伸手拨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朝前张望。
她稍微眯起眼睛,正好瞧见盛雪姈低头落泪的侧影。
盛雪姈那副清冷悲悯的姿态,确实能惹人怜爱,难怪萧启一眼看过来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苏月儿咬了咬牙,赶紧拿起丝帕,硬挤出两滴眼泪,摆出心痛的娇弱模样。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泥的四五岁孩童跌跌撞撞扑到马车边。
“贵人……给口吃的吧……饿……”
那双沾满黑泥和脓血的小手,抓向苏月儿的披风。
一股馊臭味冲进鼻子,苏月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下意识惊叫一声,抬脚就把那只脏手踢开:“滚开!别碰脏我的衣服!”
孩童被踢得在泥水里滚了一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骑马走在前面的高婉清勒住缰绳回头,她早就看苏月儿不顺眼了,当即扬起马鞭,指着那辆马车冷笑。
“苏姑娘不是最心善吗?怎么连个要饭的孩子都容不下?”
“我看你刚才装模作样的抹眼泪,还以为你多心疼百姓。结果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装可怜都装不像!”
周围的士兵听了,都低下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月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掀开帘子,红着眼眶瞪高婉清:“高姑娘别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