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冰冷的恭桶边,一口一口的呕血,至死都没能再看一眼外祖家的亲人。
如果退缩,如果今天不接住景辰帝递过来的这把刀。
她拿什么去救被陷害的外祖父?
拿什么去复仇?
只靠她自己去算计,太慢了。
皇后的权势滔天,凭她现在,根本无法撼动。
既然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非要拉她入局。
好。
那她就做这把最锋利的刀。
只要能报仇雪恨,护住卫家满门,就算是被景辰帝的权术焚烧成灰,她也认了。
盛雪姈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双手交叠于额前,身子笔直的下沉,素白的裙摆在青灰色的地砖上铺开。
盛雪姈将头深深地叩了下去:“臣妾盛氏,叩谢皇上天恩。”
一声臣妾,尘埃落定。
瘫在地上的皇后听到这句话,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精气,整个人彻底委顿下去,眼神空洞。
景辰帝居高临下的看着跪伏在脚边的少女。
分明骨子里透着野性,偏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看着她终于斩断退路,主动向他交付身家性命。
男人常年平静的心湖里,突然荡开一圈圈涟漪,嘴角的弧度柔和了半分:“你本名雪姈,冰雪凝姿,不染纤尘。”
“传朕旨意。”景辰帝转头看向张澄,“盛家嫡女盛雪姈,端庄淑粹,柔明蕴德。即日起,册封为贵人。”
张澄立刻躬身听旨。
景辰帝顿了顿,视线深沉的锁定着盛雪姈。
他要给她一个封号。
“赐封号,昭。”
昭,日月其昭的昭,光明灿烂的昭。
张澄听到这个字的瞬间,手里的拂尘抖了一下。
大夏朝开国百年,能用昭字做封号的妃嫔,屈指可数。
一个刚从掖庭爬出来的罪臣之女,初封贵人,竟然就越过了一众潜邸旧人,得赐此字。
皇上这是要把这位昭贵人,捧到天上去。
旁边的皇后听到这个字,两眼一翻,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盛雪姈跪在地上。
昭。
盛雪姈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字。
驱散黑暗,重见天日。
这就是景辰帝给她的承诺。
盛雪姈嘴角微勾,再次叩首:“臣妾领旨,谢主隆恩。”
盛雪姈的额头贴着地面,强行压下胸口狂跳的心。
这就是权势。
一个字,就将她的处境彻底扭转,让她踏入了大夏朝的权力中心。
她本想藏在暗处,慢慢报复那些害了她的人。
可景辰帝太过霸道,直接揭穿了她的身份,逼她走到了台前。
她没有退路。
老天让她重活一世,景辰帝又把机会递到眼前,她就算拼了命也要往上爬。
成为天子手中的刀又如何?只要能报仇,她什么都愿意。
“娘娘!皇后娘娘!”带着哭腔的呼喊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旁边的房嬷嬷脸色惨白,用力掐着皇后的人中,才把这位昏过去的国母唤醒。
皇后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散。
刺鼻的血腥味和地砖上的血迹,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皇后的目光僵硬的转动,最终死死盯住盛雪姈,眼眶泛红,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怎么会这样?
这个被她踩在脚下的贱婢,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封号?
她恨得咬紧了牙,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又无可奈何。
此时,跪在皇后侧后方的苏月儿,整个人抖个不停。
刚才殿内突生变故,苏月儿缩在角落,死死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抬。
这怎么可能?
盛雪姈成了皇上的女人?成了贵人?
苏月儿瞪大了那眼睛,死死盯着盛雪姈的侧脸。
三年前,盛雪姈看太子萧启时,眼里全是爱意。
可现在,这个满心都是太子的女人,转身就爬上了当朝天子的床!
一股寒意顺着苏月儿的脊椎骨往上爬。
如果盛雪姈成了皇上的贵人,那按辈分……她就成了太子的庶母?
苏月儿的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嫉妒在心里疯长。
她费尽心机,踩着亲生母亲和盛雪姈,才换来一个未来太子妃的名头。
可盛雪姈,直接一步登天,成了大夏最尊贵男人的枕边人!
这让她怎么甘心!
“皇后。”沉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斋堂内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