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的官道上,车队浩浩荡荡。
突然,前方的凤辇停了下来。
一名太监快步跑到盛雪姈乘坐的马车前,扬起下巴。
“盛姑娘,皇后娘娘说了。您乘坐的马车车轴坏了。为了安全起见,娘娘请您下车,步行前往相国寺,权当是您对佛祖的诚意。”
借口拙劣,明目张胆的刁难。
盛雪姈没有反驳,掀开帘子,利落的跳下马车。
官道上满是车辙扬起的黄土,盛雪姈穿着素净的宫装,挺直脊背,跟在凤辇后方步行。
步履平稳,不见丝毫狼狈。
随行的护卫与宫女纷纷侧目。
众人心里清楚,这是皇后在当众折辱这个曾经的太子妃。
苏月儿坐在皇后紧后方的马车里,掀起车帘一角,看着在尘土中步行的盛雪姈,嘴角勾起冷笑。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清脆的铜铃声。
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一辆紫金马车狂奔而来。
车辇两侧,挂着象征高贵妃身份的金线流苏。
紫金马车直接越过长长的队伍,稳稳的停在盛雪姈身旁,一只戴着金护甲的手掀开车帘。
高贵妃慵懒的靠在软垫上,穿着大红宫装,眉眼间尽是张扬。
“啧,这青天白日的,让人在土里吃灰。”
高贵妃红唇轻启,声音响亮,“盛雪姈,上来。本宫的车里宽敞。”
前方的凤辇里,皇后听到这声音,手里的帕子都被绞得变了形。
可现在的她不能发作,高贵妃在宫里向来无人敢惹,为个宫女当街跟高贵妃闹翻,丢的是她中宫的脸面,皇后只能把气硬生生吞下去。
盛雪姈也没推辞,提着裙摆,进了马车。
车厢里除了高贵妃,还坐着个穿翠绿纱裙的少女。
那少女五官俏丽,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傲气,正是高贵妃的亲侄女,高婉清。
高婉清一见盛雪姈进来,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哼了一声便把头扭向窗外。
高婉清的反应,高贵妃都看在眼里。
她拿起团扇,不轻不重的敲了敲侄女的肩膀。
“清儿,你看看人家盛雪姈,”高贵妃朝盛雪姈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被人扔在泥地里,腰杆照样挺得笔直。再看你,什么都挂在脸上。本宫带你出来,是让你学着动动脑子。”
高婉清被训得眼眶泛红,又不敢顶撞姑母,只能狠狠的剜了盛雪姈一眼。
“姑母,”她压着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她一个被退了婚的贱婢,凭什么让我跟她学!”
盛雪姈端坐在垫子上,不咸不淡地看了高婉清一眼。
这个高婉清,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草包。
盛雪姈反而笑了,主动开口:“婉清小姐说笑了,奴婢哪有什么本事值得您学。”
她转头看向高贵妃,目光里满是敬佩:“奴婢在宫中,最敬佩的就是贵妃娘娘。您行事果决,恩怨分明。奴婢只盼能学到娘娘的一分气度,就足够了。至于别人,奴婢确实不怎么放在心上。”
这话既捧了高贵妃,又暗讽了高婉清,说得十分漂亮。
高贵妃果然被哄得开心,笑出了声:“你这丫头,嘴巴倒是会说。难怪能全须全尾的活到今天。”
高婉清听出了话里的讥讽,气得指尖都掐进了掌心。
她在心里暗暗的发誓,等到了相国寺,一定要让这个贱人好看。
马车在山道上摇晃,日当正午时分,半山腰传来浑厚的钟声。
穿过浓密的松林,相国寺那灰瓦红墙的古老建筑,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相国寺的钟声响起,在半山腰的松林间回荡。
马车停在山门外,随行的太监宫女鱼贯而入,瞬间打破了古刹的清净。
知客僧双手合十,将这群皇家贵客往内院引。
相国寺后院分东西两苑。
东苑向阳,雕梁画栋,常年供皇室亲贵落脚。
西苑背阴,靠近后山野林,多是给随行下人或犯了错的苦行僧居住。
高婉清站在东苑的抱厦前,下巴微微扬起,指尖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旁边盆栽里的兰花叶子。
她的贴身丫鬟得了眼色,快步走到负责分房的管事太监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顺手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管事太监捏了捏荷包的厚度,绿豆大的眼睛立刻弯成了两条缝。
他转过身,清了清嗓子,拂尘一甩,指向站在队伍末尾的盛雪姈。
“盛姑娘,东苑这边的上等客房都分派满了。您如今是宫女的身份,按规矩,得委屈您住到西苑尽头的听风阁去。”
这名字听着雅致,其实是个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