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转账功能还没盛行的年代, 工厂发放工资用的都是现金。
每次发放工资时,厂里就如同过了年一般的热闹,从一大早开始财务科的门口便开始大摆长龙,一个个都在排着队等待发工资。
尤其是这个月, 因为厂里将工人们上个月的工资全都拿去投入生产, 导致不少工人面临窘境。
如今终于要发放工资了,工人们心里惦记着, 全都一窝蜂的堵在财务科, 生怕去晚了就发不到自己的。
苏嘉文也是堵在财务科门口的一员,她要是再不领工资, 家里就快揭不开锅了。
自从苏家还掉了程曼五百多的房租后,剩下的存款租了房子添置了家具后便还剩下三百多。
原本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但苏嘉豪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 突然哭着闹着说在学校挨了欺负不想去上学了。
苏父揍了他一顿后, 本来还算老实。
可谁知,没过几天,她的那位当老师的阮表姑就托人捎了几本连环画回来, 说是她大早上跑去学校搜刮苏嘉豪课桌肚里搜到的。
苏父最在意的就是苏嘉豪的学习,他就指望着儿子学成之后能让他扬眉吐气,如今苏嘉豪这么“不务正业”, 而且还“死不悔改”的一口一个喊冤, 苏父哪能忍啊?
苏嘉文和苏母两个人都没劝住他, 眼睁睁的看着他将苏嘉豪打个半死。
打完之后, 苏父才意识到苏嘉豪的情况不对劲, 将人送去医院住了几天,医药费加补品零零碎碎加起来花了整整三百块钱。
剩下的二十几块钱,苏嘉文一家用了一个多月, 昨晚上家里买黑面花光了最后的一块钱。
苏嘉文想到家里的窘境,长叹了口气,拿指尖抓了抓胳膊,深蓝色工装下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红色疙瘩。
苏嘉文越抓越痒,最后沾了点唾沫用指尖在一个鼓起的蚊子包上钉了一个十字。
苏家新搬的大杂院并没有程曼的房子那么大,仅仅只有两间平房,家具什么全都得先买,大杂院很不隔音环境也很不好,每天晚上苏嘉文一闭眼就能听到隔壁的男人打呼噜和耳边蚊虫嗡嗡作响的声音。
即便大杂院的环境十分低劣,但它的房租却不并低,每个月都要三十块钱,比之前的房子还高了整整十块!
自从搬进了新租房后,苏嘉文几乎无时无刻不再想念程曼的那座小院,可她心里清楚,程曼是绝对不可能再让他们一家迈进那座小院半步的。
苏嘉文越想越出神,就连前边队伍已经空了都没有发现。
最后还是排在她身后的一个工人不耐烦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你了,你还拿不拿工资了?不拿赶紧走人,别占道啊!”
“拿的,拿的。”苏嘉文回过神来,快步走到财务科门口的那张桌子前:“前纺车间一组苏嘉文,这是我的工资条。”
财务人员接过苏嘉文手里的工资条,又在表格中核对了一下后,才将一个信封递给苏嘉文。
职工的工资都是财务科提前数好用信封封好装着的,这也是为了照顾某些员工的心情。
苏嘉文工资一到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急哄哄的拆开信封,当着所有人的面数了起来。
她的举动,让财务科的几人下不了台。
“这位同志,你是对我们财务科发放的工资有什么意见吗?”财务科的一个小年青冷着脸道:“你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请你拿着工资到边上去,别影响了其他工人领工资。”
“不对。”苏嘉文数完了钱道。
“什么不对?”小年青问她。
“这钱不对!”苏嘉文急哄哄的说道:“怎么才四百八十五块?少了整整一百多!”
她这话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领到工资的工人都打开了自己的信封袋查看起了工资,生怕自己的工资也被少发了。
“不可能,我们财务科每次发工资都是核算了好几遍的。”
小年青嚷嚷着要和苏嘉文说理,财务科的科长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徐啊,让我来说。”
“苏嘉文同志是吧?”戴科长一说话就透露这一股稳重气息。
“嗯。”苏嘉文捏着信封袋,轻轻点头。
看到戴科长出面后,她的理智才逐渐恢复过来,神情也没再那么急躁,而是略带委屈的说道:“戴科长,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家指着我一个人挣钱,我发多少工资我爸妈都是知道的,要是少了钱,我不好交代啊!我心里太着急了,刚刚说话有些不经脑子,我跟你们财务科的所有人员道歉,你们不要介意。”
她把态度摆了出来,又是道歉又是鞠躬的,很快就引来其他工人的同情。
一位在厂里还算有几分面子的高级工人笑着道:“戴科长,这位女同志也不是故意的,你们可不要给人家穿小鞋哈。”
“是啊,工资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