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垣含笑的目光落在明烛脸上,神情专注得简直有些深情了。
他想要裴玄同的剑法。
天下第一的剑法传承,又有谁能不为之动心?
传闻裴玄同在入幽墟时,已经突破了上三境的桎梏,触及到了更高的境界。
在此之前,陆垣也没有想过,明烛竟然会和裴玄同有关。
他只是很好奇,能拿出一件神器的隐世仙门怎么会寂寂无名,故而遣人查探郁孤山,不想在探访到郁孤山所在时,也引来了正在陈国境内的薄奚苍注意。
他很好奇明烛究竟有如何来历,才能令薄奚苍得知消息后,立刻赶来上陵,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裴玄同死前定会将剑法传承留下,既然郁孤山中什么都不剩,当日曾前往山中的陈国人马也无所获,也就只有可能在明烛手中了。
陆垣猜得不错,可惜明烛并不喜欢这笔交易。
她靠在褚无咎怀中,灿金篆文压制着域外天魔的力量,令每一寸体肤都感受到深切灼痛。薄奚苍强行让她陷入神降,如今她虚弱地只能在喉中发出气声。
呼啸的朔风中,褚无咎听到明烛在自己耳边轻声开口,他抬头看向陆垣,眼里噙着讥嘲:“她说,让你滚——”
随着这句话出口,褚无咎手中蕴藉浓郁灵气的太华髓消散,明烛指间戒环化作惊世一剑,破空而去。
玉简握在手中,灵光在镌刻的名姓上闪过,他想要裴玄同的剑法,先试试自己能不能接下。
“走!”褚无咎厉声向师梁开口道,抱着明烛冲向汾水的方向。
陆垣称褚无咎一声冕下,但在如今境况下,这声冕下却不足以震慑于他。
在悬殊的实力面前,无论何等身份都是虚妄。
师梁也清楚,在紫微境大能面前,就算自己是宗师境武者,注定也做不了什么,他在沉默中拉起逐影驹,翻身上马,向另外的方向逃离。
褚无咎御气向前,有方才在车驾上的片刻喘息,他体内灵息得以恢复大半,如同白虹贯破长空。
只是不等横渡汾水,浩浩汤汤的江河上,女子撑着伞迎面走来,她于伞下抬眸,露出清冷容色。
就算身周不曾携来风雷,行走间也带着难以言说的威势,让人不敢直视其容。
褚无咎认出了她是谁,就像来人一眼堪破了他身上的伪装。
大夏太初十二族之一,玉氏,玉听心。
她已入紫微境。
同为紫微境,实力也有高低之分,玉听心正好属于其中最强的一等。就算身为晋国上师的陆垣,也不足以与之抗衡。
“我受裴兄所托,来带她走。”玉听心开口,话中好像有渺茫烟雨落下,“是我失言,来得迟了。”
裴玄同托付的人,是她。
只是因为些旁的事,玉听心未能如期前来,是以令薄奚苍代她到郁孤山将明烛带回。
但就在当中耽误的数日,明烛已经离开了郁孤山,让薄奚苍扑了个空。
他只能率青冥卫从郁孤山出发,向周围搜寻明烛踪迹,经数月也无所获,直到有晋国来人提及郁孤山。
如今玉听心将事情了结,终于亲自赶到。
“我们……可能走不了了……”
前方已经没有去路,褚无咎只能停了下来,他惨淡地对明烛笑着,眼中神光黯淡下来。
如果玉听心没有来,一切或许还有转机。
他说好了要带她走,还是没能做到。
褚无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修为原来如此低微。
他不过十五岁,已经唤醒命盘二十八宿,遍数大夏九州天骄都难有出其右者。但无论有何等天资,在这些境界远胜过自己的大能面前,终究没有意义。
褚无咎缺的只是时间,明烛缺的也只是时间,但眼下,谁也不会给他们时间。
明烛将手中玉简放在了褚无咎掌心,对裴玄同之后还记下了什么,她不是很感兴趣了。
他为她安排好了未来,考虑得很是周全,可惜明烛不喜欢。
“你要带她回玉京?”褚无咎哑声开口。
玉听心没有否认,认真道:“玉京是大夏帝都,繁华昌盛,她余生都可尽享安平。”
是啊,的确如此,褚无咎脸上浮起难以形容的复杂笑意。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玉京的繁盛,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是何等华贵而坚固的牢笼。
所以她不能去玉京。
如果真的去了玉京,她就不可能再脱身。
玉京中,又何止一个玉听心。
褚无咎感受到了呼吸间有些刺痛的寒意,他放下明烛,伸手抱紧了她,轻声呢喃道:“别怕……”
我们还会再见的,就像太阳每一次升起。
他抱着她的手握紧了她交给自己的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