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宫, 朝议殿中。
“她竟然有这样的来历……”晋国国君叹着气,喃喃自语道,“如此看来, 她不是我相虞氏的血脉, 而是借了域外天魔的力量, 方能窥探我晋国国器。”
殿中的人低着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个时候也不必他们来说什么。
长孙衡随祖父列于殿中,看着脚下方寸铺地的砖石, 大约清楚晋国国君为什么将此事在朝会上告知诸卿大夫。
就算相虞氏宣称明烛是族中血脉,岁末祭祀引起的非议还是暗中流传于上陵中, 如今一切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是她借域外天魔的力量, 方能引动星移瓒。
晋国国君再叹了一声:“说来, 她的身世也的确可怜,为幽墟所用也并非她所能选择。”
“只是有天魔约契在身, 注定会成祸患,不如还是诛杀为好。”
他用温和如常的口气,说出了这样的话。
薄奚苍受人所托, 有意将明烛带回玉京,但在向来宽仁的晋国国君看来,这样的祸患理应尽早诛杀。
“传寡人令, 即刻调玄甲卫前往千秋学宫, 诛杀天外魔物。”
晋国国君端坐在玉阶上, 那张脸温和得同将封卿的令旨亲手交给明烛时没有分别。
长孙衡随着众人躬身向国君施礼, 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合拢的袍袖遮掩了神情。
长孙偃等寥寥几位受国君倚重的大臣留下,得入内殿议事, 长孙衡退出大殿,手中紧紧捏着那枚灵犀璧。
在玄甲卫受令出宫时,他也快步穿过宫道,初春的风扬起袍袖,长孙衡神情从容。
“郎君……”
离开晋王宫,没有宫中禁制设限,长孙衡想回到府宅中不过是瞬息之事。
来往仆婢见他,都屈膝行礼,长孙衡却难得没有作任何回应,身形消失在原地,转眼已经出现在数丈之外。
他是长孙偃最看重的小辈,所以理所当然地知道长孙氏族中诸多珍藏都放在何处,也有资格在长孙偃不在时,来往于他的住处。
长孙衡平静地打开书房禁制,从中取出了一卷阵图。
当他穿过回廊离开内院时,长孙偃挡在了他面前。
同一时间,千秋学宫中,随着薄奚苍话音落下,在场诸多学宫长老不由都陷入了沉默。
薄奚苍既然这么说,他在千秋学宫中行事便是国君授意,他们也就没有理由阻止。
明烛身负这样的隐秘,本就不该放任她在世间行走。
只有怀风辞还站在原地,他看着薄奚苍,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开口问道:“你带走她,然后打算怎么做。”
话中直指关键。
薄奚苍有些不耐,怀风辞的问题在他看来称得上多余,他冷声回道:“废去修为,此后仍有锦衣玉食供她享用,不会受什么苛待,如此,难道你还觉得不足?”
对一件承载了域外天魔力量的容器,这已经是足够好的结局。
褚无咎一点也不意外他会这么说,玉京七族行事,向来都是如此。
顾从山脸上因为明烛不会死而升起的喜色褪去,只剩一片惨白。
这算是个好结局吗?
对从前落魄得连吃饱都成问题的顾从山来说,或许是的。但他如今已经见过更广阔的世界,他知道明烛有着如何得天独厚的天资,折断羽翼,囚于笼中,这样活着又比杀了她更好多少?
顾从山心中升起不可诉诸于口的怨憎,凭什么因为一桩不是她能选择的错误,让她承担所有罪罚?!
天下大义说起来好听,但这些高高在上的世族,何曾低头来看过脚下蝼蚁!
她没有做错什么,顾从山看向周围学宫长老,希冀着他们能开口说些什么,但在将人溺毙的沉寂中,他终究没有等来谁开口。
荀照右手负在身后,余光看向明烛,眼中多有挣扎之色。
没有在意周遭涌动的暗流,薄奚苍冷眼看向怀风辞:“你还有何异议?”
他今日来只是想带走明烛,无意与人动手,这才开口解释了这么多,如果他们还不知进退,他也不必再给千秋学宫颜面。
怀风辞在沉默两息后,终于让开了身。
看见这一幕,顾从山的脸上不由流露出绝望之色。
薄奚苍并不意外,隔空抬手,向明烛抓来。
也就在这一刻,退开的怀风辞反手握刀,携雷霆之势向薄奚苍斩落。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向他涌来,长风卷起乱发,他眼中燃着冰冷炽焰。
命星光辉照映,无数星辰循着既定规律流转,随着灵气疯狂涌入体内,原本黯淡的星宿也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亮起了起来。
太微垣——
十多年前,为了杀献祭青崖山门的大师兄,怀风辞强行破境入天市,不惜自爆穴窍也要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