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幽墟更成为盘踞在九州上空挥之不去的阴影。
直到两年前,有人持剑入幽墟,斩幽墟圣主与十二都天使于剑下,幽墟自此分崩离析。
破幽墟的人,叫裴玄同。
大夏九州用剑的人很多,但所有人都认为,裴玄同有一把天下第一的剑。
不过为了杀幽墟圣主,这成了一柄断剑。
大战后的宫阙只剩残垣断壁,鲜血染红了玄曜石铺就的地面,尸骨堆积,裴玄同回过头,看到了少女手脚并用地从祭坛中爬了出来,如同初生的幼兽。
断剑指向她,裴玄同身上杀意未散,带起咆哮风声。
她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双眼只见一片墨色,但那张得天地造化而生的脸实在好看得过分,让人顿生怜惜。
她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既没有畏惧,也没有悲喜。
十二年前,幽墟圣主向域外天魔献淮阳邑数万生灵,原本所有人都应该死在这场血祭中,但这些祭品中有幸出现了一件容器。
天资禀赋生来注定,境界高深的修士可能有资质平庸的血脉,身无修为的凡人也可能生出天赋卓绝的儿女。
淮阳邑数万人中,有个天生灵体的女婴。
因为举世难见的禀赋,她在献祭中承接域外天魔之力,与至上四柱的天魔结下约契,成为幽墟圣主与之沟通的容器。
她没有死,但或许也不能算是活着。
只有在幽墟圣主向域外天魔求问时,她才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听到零星响声。
当幽墟圣主身死,困住她的祭坛也随之松动,她终于推开那片幽闭自己十余载的黑暗,站在了裴玄同面前。
裴玄同知道自己应该杀了她,她是域外天魔的容器,天魔借她的耳目来窥觑这片天地。
但无声对视中,他看着那张脸,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了剑。
塌落的宫阙中,只有幽微烛火驱散暗色,她因此有了名字。
她叫明烛。
裴玄同将明烛带出了幽墟,隐居于郁孤山顶的竹屋。
明烛花了两年,向他学了说话识字。
但竹屋中有许多为她启蒙的竹简,却没有一卷道法心诀。
也就在这两年间,裴玄同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败。
幽墟一战在他体内留下了无法好转的沉疴,在临死前,他为明烛找好了托付的人。
裴玄同很清楚她何等危险,所以他从来不教她修行,所以在他死后,需要有另一个人来看守她。
在离开郁孤山以前,明烛并不是很清楚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连裴玄同在她身上留下的篆文封印,也是在吞掉竹溪里的邪祟后才有所察觉。
所以她也不太理解裴玄同的用意。
他说有人会带她离开,但这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
她想看看郁孤山外的世界,就像飞鸟归于长空。
所以在裴玄同托付的人来之前,明烛点燃了山顶竹屋,孤身离开郁孤山,只带走了裴玄同让她转交的玉简。
她要去看看郁孤山外的世界。
现在,她短暂偷来的自由终于结束了。
无数视线落在明烛身上,在近乎令人窒息的沉寂中,不少学宫弟子下意识远离她,眼中多有戒备怀疑。
在薄奚苍看来,对域外天魔相关的人或事,九州修士有这样的态度才是理所当然。
“她又没有做错什么!”顾从山却在这个时候推开众人上前,他的脸色因为愤怒而涨红,“如果就像你说的一样,成为天魔容器是她能选的吗?!”
“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薄奚苍再次皱起了眉,顾从山的修为在他看来简直低微得近乎没有,竟然也敢向自己叫嚣,未免不知天高地厚。
太微境的威压席卷而来,如同山岳加身,顾从山重重跪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双腿都为骤然袭来的威压折断,顾从山却还是艰难地想抬起头,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小烛她没有做错事……”
昭虞袖中的手收紧,她脸上已经不见素日常有的笑意。
郑钧看着这一幕,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在数息之间急转直下。
小师姐,怎么会与域外天魔有关……
怀风辞出现在顾从山面前,沉有万钧的压力消散,顾从山终于抬起头,固执地开口:“她没有错……”
成为域外天魔的容器,不是她的错。
褚无咎站在众多学宫弟子中,深深地看过来,那张脸普通得让人难以从中找出。
“所以我不会杀她。”大约是觉得顾从山还有两分骨气,薄奚苍终于施舍地看了他一眼,“我会留她性命,不过,她必须跟我走。”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明烛可以活下来,就算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