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烛之前,未必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但谁也不会将这些话说出口。
“为什么?”明烛问。
因为天命神授,才构成了大夏的秩序。
明烛听得似懂非懂,毕竟她在不久前才建立起对大夏九州的概念,要她现在就理解这些,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褚无咎决定换个说法:“你如今修为尚且不够。”
“等你修为足够时,就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有道理,明烛郑重点头,以示自己了解。
现在的褚无咎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为她后来行事奠定了怎样彪悍的逻辑。
看着明烛一脸认真的神情,像是被颤动的蝶翅搔了搔,褚无咎盯着她,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明烛有些迷惑地看向他,褚无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仓促地移开目光,脸上神情还好,但耳根已经微微泛起红。
他一直都知道明烛生得好看,但除了好看,如今好像还多了些别的什么。
褚无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少年懵懵懂懂,不知因何而起。
为了掩饰失神,他连忙转开话题:“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间,晋国国君就会召见于你。”
“为什么?”明烛再次问。
“相虞氏已经很多年没能唤醒星移瓒了。”褚无咎看起来对这些天子诸侯相关了如指掌,“大夏初立,各诸侯国气运显化为器,镇压山河,星移瓒就是这样一件国器。”
“晋国国玺是得星移瓒引天地之灵所铸,晋国每岁祭祀星移瓒,也是为了以此补充国玺力量。”
施用国玺没有境界限制,不过只有得大夏天子敕令加封的诸侯国君,才能令国玺认主。
星移瓒多年未被唤醒,国玺与晋国河山的联系也在无形中减弱,当然让相虞氏和晋国国君不安。
“晋国以扶桑沉檀为引祭祀,令你得以在岁月长河中窥见星移瓒显化的那场祭舞,大约也是因此,星移瓒才会意外被你唤醒。”褚无咎分析道。
原本诸侯国君掌持国玺,足以凭自身联系唤醒这等国器,但晋国这几代国君在修行上似乎都没有什么天赋,依靠倚重的大臣才能坐稳国君之位。
“虽然修为不济,这几位晋君在施政上多有可称道之处。”褚无咎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点了点。
设千秋学宫,令晋国诸多仙门不复从前声势的,就是三百年前的晋君。
既然明烛能唤醒星移瓒,晋国国君一定会出面,借她手引天地之灵。
就如褚无咎所言,不过两日后,从晋王宫来的内侍站在了青崖上,言明国君要召见明烛。
明烛在汾水畔的宗庙中见到了晋国国君。
这位在晋国以宽仁闻名的国君见到明烛时,并未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堪称温和地问起她从前经历。
来之前,明烛已经被褚无咎等人三令五申地告诫过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于是在面对晋国国君时惜字如金。
大约是这张脸太具欺骗性,晋国国君也不觉得明烛失礼,对他以为自幼沦为孤儿,在隐世仙门长大的稚弱少女很是怜惜。
他带着明烛绕过回廊,身后众多宫侍跟随,在宗庙深处,明烛再次见到了被高高供奉起来的星移瓒。
诸多相虞氏上三境大能坐镇,亲自护法,在晋国国君温和注视下,明烛抬起手。
‘你既然唤醒过星移瓒,就已经与它建立了联系,只需要再尝试与之沟通就好。’褚无咎前夜已经告诉过明烛。
明烛一向是个很聪明的学生,随着她的动作,天地灵气向星移瓒所在疯狂涌来,将明烛也挟裹在内。
骤起的风浪鼓振袍袖,有不能为双目所见的气息流入星移瓒中,原本黯淡的青铜器身逐渐焕发出光彩,其中像是盛接了周天星辉。
殿中相虞氏众人也感受到了如同甘霖降下的天地之灵,望向明烛的目光难掩艳羡与灼热。
明烛并不清楚他们在想什么,大约也不会在意,天地之灵自体内经行,为命星再镀上一重银辉。
她的意识飘飘荡荡地上浮,在重云江水中,再次触及到天地本源的法则。
同一时间,陆垣自江水上踏过,不时卷起浪潮的江面对他来说如履平地,风将袍袖吹得猎猎作响。
当他站上礁石时,黑雾乍然出现,在他身后聚拢,化作一道披着玄衣的人形。
来人低着头,半跪在地,发出的声音嘶哑而粗砺:“禀上师,在陈国境内,发现郁孤山所在。”
陈国?
陆垣微挑起眉尾,清隽的脸上莫名多了两分狂肆。
他没有回头,身后黑影低声再道:“但郁孤山上,没有什么仙门。”
郁孤山上,什么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