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昭虞等人, 就连明烛自己,面对此时此境也难得有些出神。
她不太明白。
从始至终,她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说了自己想说的话, 没有考虑过要为谁打算, 也不在意旁人会如何看待。
所以明烛不觉得自己为浊流做了什么,值得他们以这样郑重的态度奉上敬意。
“不, ”褚无咎在她身旁开口,轻声道, “于他们而言,最艰难的事莫过于此。”
他看着师梁上前, 从长孙衡手中载录了国君旨意的玉简。
如果没有明烛道破玄龟负印, 死在邹徐手中的荆烈, 不会让晋国公卿多看一眼;如果不是有长孙衡等人出面,就算邹徐有错在先, 庶民又怎么有机会向国君陈情;如果不是明烛提出,浊流中人又怎么会想到除了投效世族外,他们原来还有别的路可选。
她的出现, 是促成改变的关键。
“学宫中也是如此。”昭虞突然开口,如今会有这么多弟子齐聚于青崖上,也是在她到来后的改变。
“改变是最难能可贵的。”她这样道, “尤其是在上陵这样的地方。”
这样世族汇聚, 卿大夫遍地的地方。
明烛或许还不明白, 但在她明白这些事前, 她已经为这一切带来改变的转机。
顾从山其实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大约也在这样的改变中。
昭虞抬起头, 注意到长孙衡投来的目光,他也正看着明烛,神情显出过分专注。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有如何来历?
长孙衡实在觉得好奇。
褚无咎转头向明烛问道:“我知道有处食坊的玉屑膏味道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不等明烛回答,郑钧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积极道:“去去去!”
这样吃喝玩乐的事,怎么能少了他。
就连长孙衡和昭虞也没有反对,于是别过浊流众人,一行六人整整齐齐地往坊市中去。
褚无咎说的食坊就在上陵西市的角落,规模不大,从门外望去称得上简陋。在这里来往的也不见有什么达官显贵,多是寻常人家。
玉屑膏听起来贵重,其实并不需要如何难得的食材,只需取寒水石粉、滑石粉和生藕汁即可炼成,尤其夏时,在市井坊间最为风行。
有玉屑膏的食坊不少,但褚无咎敢肯定,他带他们来的,一定是味道最好的。
昭虞尝了口:“的确与别处食坊有所不同。”
味甘又不会过腻,从冰井中取出,正好解夏日暑气。
听他们都同意这一点,褚无咎脸上难得露出些微得意神色,显出跳脱少年气。
长孙衡和昭虞对视一眼,没有追问以他修为,寻常不得出千秋学宫,又是怎么发现了这样一处食坊的。
有些话实在不必问得太清楚,毕竟这世上许多事,都是难得糊涂。
这日傍晚,千秋学宫中有不少弟子收到了玉屑膏。
听说是昭虞遣人送来的,赫连铮瞪着眼睛,怀疑道:“她不会在里面下了毒吧?”
平江漱月脸上噙着和寻常无异的笑意,伸手取过一枚,口中道:“说不定呢。”
话是这么说,她已经张口尝过味道。
“还不错。”
听平江漱月这么说,赫连铮才伸手。
不过嚼着玉屑膏时,他心中还觉得有些纳闷,他们和昭虞等人,什么时候成了可以相赠吃食的关系?
一直没有说话的息朝直到吃完手中取过的玉屑膏,才开口道:“也还不错。”
不知道说的是送来的玉屑膏,还是其他。
夜色低垂,今日一起出行的明烛等人枕着手躺在草庐屋顶,头上明月高悬,照见千山。
口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旁桌案上放了几盏碎冰浮动的梅子汤,星河流淌,徐来的晚风中,明烛隐约听到了鸣蝉叫声。
不知道何时来的平江漱月几人也爬上了屋顶,这么多日终于出了门的公输延很是不客气地让郑钧给自己让让位置,取过一旁桌案上的梅子汤一饮而尽。
褚无咎向明烛身旁移了移,躺在房顶上的顿时又多了几人,看起来很是热闹。
“这梅子汤不错,再加些冰就更……没让你连桌案一起冻上。”
“失误,纯属失误!”
……
接下来几日,晋国国君向浊流下的旨意传开,顿时震惊了不少世族。上陵世族实在没想到,注定会被邹氏倾举族之力打压的浊流,最后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摆脱困境。
原本在他们看来,浊流唯一的选择就是投效权势更胜过邹氏的世族,但一个浊流的价值,又不足以让这样的世族不惜与邹氏对立也要保下他们。
没想到浊流竟然能攀上长孙氏,向国君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