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五月初五, 日至中天,是以称天中节。

    逢天中节,千秋学宫弟子得以沐休一日, 光明正大离开学宫出游。

    这可是难得能离开学宫放风的机会, 郑钧早在数日前已经摩拳擦掌地打算起来。

    听闻明烛到上陵以来还不曾见识过城中风物, 他立时大包大揽,要带她在这上陵城中好好逛逛。

    昭虞等人就在旁边, 听到这话,思及当日无事, 便也不妨同行。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国君于天中节设宴, 上陵世族尽往, 如长孙衡、昭虞和百里笙这等被各自族中寄予厚望的子弟, 少不得要去宴上露露脸,在国君面前混个脸熟。

    这等场合, 换作往年,还轮不到郑钧。但他前日正好在鬼市的事上立了功,身为家主的祖父一琢磨, 手一挥把他也带上了。

    其实郑钧对这场节宴并不如何期待,他生性跳脱,只觉得当着这些大人物的面, 无论什么珍馐美馔也没有胃口了。

    但身为家主的祖父已经发话, 就轮不到他说想不想去了。

    “没想到最后只剩我们。”走在上陵城喧闹更胜寻常的街市, 平江漱月笑道。

    在她身旁, 不过只有明烛、褚无咎和顾从山三人而已。

    赫连铮是魏国公子,如今晋国国君设宴,这样的场合, 当然不会漏了他——赫连铮倒是希望他们能漏了自己。

    所以就算不情愿,接到晋王宫的旨意,赫连铮还是得老老实实地现身宴上,当个象征魏国的摆设。

    息朝向来不喜喧闹场面,就算是难得的沐休日,也无意出行。至于公输延,近来新得了张机关图纸,闭门研究,已经半个月不见他的人影。

    所以最后,只有平江漱月和明烛三人出游城中。

    沿街楼阁鳞次栉比,门前都悬挂艾蒲,以作驱邪避毒。

    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臂上都系五彩丝线,这是晋地的习俗,称为长命缕,顾从山也买了把和众人分。

    明烛的丝线系得有些歪扭,她自己不觉有什么,注意到这一点的褚无咎却看不过眼,主动伸手帮她调整一二。

    看着她手上长命缕打出漂亮的结,褚无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从山的头缓缓从两人中间冒了出来,目光游弋,像是在做什么严肃思考。

    平江漱月看得勾起了唇角。

    街边叫卖声不绝于耳,引来孩童驻足,抱着女儿的妇人也停了下来,开口问摊贩买下包蜜饯,捡了枚放进女儿嘴里,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平江漱月抬头见这一幕,不知想到什么,霎时有些失神。

    妇人已经抱着女儿转身,她却还看着那个方向。

    突然,半片芭蕉叶包住的蜜饯落在怀中,平江漱月收回视线,对上了明烛目光,正觉莫名时,就听她咬着蜜饯道:“吃啊。”

    在她身旁,褚无咎和顾从山也人手一包,看起来整整齐齐。

    所以她是以为自己想吃蜜饯吗?

    平江漱月有些哭笑不得。

    她没有解释,只是拈了枚蜜饯放进嘴里,这实在有些甜得过分了,不过……也还不错。

    等平江漱月再抬头时,妇人已经抱着女儿走远了,望着她们的身影,她突然开口:“我有个妹妹,离开魏国的时候,她好像就是这么大。”

    “不过如今,她已经和你一般大了。”平江漱月顿了顿,又向明烛笑道。

    还不到七岁,她就随赫连铮入晋为质的车队一起前来晋国,入千秋学宫修行。

    幼时的事,有许多在平江漱月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她只记得分别那日,阿娘好像就是这样抱着妹妹,远远看她登车。

    总是沉默寡言的阿父面目模糊,平江漱月记不清他那时候是什么表情。

    车辇向前,平江漱月回头,只能看见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

    但就在要看不见的时候,已经化作黑点的身影好像动了,阿娘抱着妹妹,向她追来。

    只是身无修为的凡人,又怎么追得上奔行的烈驹,平江漱月平静地想。

    平江漱月的父亲只是平江氏的旁支,天资平庸,母亲甚至是不曾修行的凡人,却偏偏生出了个资质不寻常的女儿,甚至压过了主支血脉。

    所以平江氏容不下她,魏都也容不下她,平江漱月只能到千秋学宫来。

    传音的飞鸟还没飞出晋国,灵息已经耗尽,平江漱月很多时候只能从魏国来的商队得来两封长信。

    阿娘去岁染了风寒,好在及时服了汤药,已经大好;妹妹又长高了两寸;阿父受家主提拔,官阶有所提升;家中琼花树开了又谢,她走时种下的枣树已经开始结果……

    但这些都与平江漱月无关,她看着信中所言,什么也想象不出。

    平江漱月轻声道:“我竟然有些记不起他们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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