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烈醒来时, 屋顶高大梁架入眼,刺目天光从半阖的窗扉洒落,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
从床榻上偏过头, 他扫视着房中陈设, 目光透出冰冷的审视, 内息运转间,对身体情形已经了然于心。
周身大小伤口多已愈合, 腰腹上最深的伤处长出新肉,就连之前数日遭受追杀, 来不及休养的内伤也都好得差不多。
是谁救了他?
荆烈恍惚记起,自己在失去意识前, 见到了曾有一面之缘的明烛和顾从山。
鬼市……
幽墟余孽现身鬼市, 如今情况如何?
荆烈坐起身, 脸上透出重伤初愈的苍白。
轻而徐的脚步声传来,他抬头看去, 侍女正托着汤药从厅堂中转入内室。
见荆烈醒来,侍女脸上露出些意外,毕竟为荆烈诊治的医修说他伤势沉重, 这两日间或许还不能醒转。
两日前,从鬼市逃出的郑钧及时传音,接到消息, 正在都城中的郑父不过片刻已经赶来, 将他和顾从山、荆烈带回府中。
如郑氏这等世族, 当然不缺疗伤所用的灵药, 有郑父亲口交代,府中仆从当然不敢怠慢,请来郑氏坐镇的医修为荆烈诊治, 又为他奉上诸般灵药。
半步宗师境的武者得灵气锤炼身体肺腑,在服下汤药后,不过两三日,荆烈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半,只是一时尚未醒转。
鬼市当夜种种堪称曲折,好在最终都得以解决,没有酿成太大的祸事,也就没有必要再强行令荆烈先醒来,向他盘问什么。
“这是何处?”荆烈看向郑氏侍女,目光锐利如鹰隼,与当日明烛和顾从山在船上见他的洒脱朗阔多见不同。
侍女屈身向他一礼,举止进退得宜,没有为他的态度露出什么异色:“回尊客,此处是郑氏府中。”
郑氏……
上陵郑氏——
荆烈眼中动了动。
另一边,得人通传荆烈醒转的消息后,尚在郑氏中的顾从山很快赶了来。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不对,现在应该是两面了,但在顾从山看来,荆烈醒来,自己怎么也不该不闻不问。
郑钧正好也没什么事做,就跟着来凑个热闹。他还挺好奇荆烈是怎么到的鬼市,又是如何察觉了幽墟势力的侵入,逃脱追杀到千金楼报信。
不过他显然不知,正是鬼市坊主与幽墟余孽相勾结,如果不是正好绑了顾从山,荆烈去千金楼报信就成了自投罗网。
只是到了门外,侍女入房中通传时,才发现床榻上空空如也,半刻前还躺在这里的荆烈已经不见踪影。
他人呢?
原本以为荆烈是到了院中透气,但在此侍奉的几名侍女找过周围,却始终不见荆烈人影。
问过院中内外洒扫的仆从,也不曾见荆烈离开。
郑钧不信邪地亲自在房中找过一遍,确定不见荆烈人影,一时觉得很是茫然:“他这是走了?”
荆烈毕竟是半步宗师境的武者,想要瞒过这些身无修为的仆从耳目,悄无声息地离开,当然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的伤不是还没有好全,为什么不说一声就离开?
顾从山和郑钧面面相觑,都觉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有急事要办?”顾从山猜测道。
郑钧作沉思状:“应该是。”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侍女从内室中走出,手中托着方径不过三寸的木匣奉到郑钧面前。
这方木匣是在床榻边发现的,若无意外,当是荆烈留下。
这是什么?
郑钧和顾从山都看了过来。
“物归原主——”低头念出木匣上刻着的一行字,郑钧满眼都是茫然,什么物归原主?
他顺手打开木匣,刹那间厅堂好像都更亮了几分。只见匣中卧着枚径盈寸的圆珠,光华流转间,满室生辉。
明珠中烟霭浮动,光华所及,似有清气没入肺腑,让身体隐约也轻了两分。
就算顾从山看不出明珠来历,但也能猜出这价值不菲。
他看向郑钧:“这珠子是郑氏的吗?”
否则荆烈怎么会留话说物归原主。
不过荆烈大哥手上又怎么会有郑氏的东西?
郑钧摇头:“不是。”
他不记得族中丢过这样的东西,不过郑钧看这珠子的确有些眼熟,只是一时记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或者听过了。
荆烈留下木匣中的明珠时,大约也没有想过郑钧会认不出来。
“不是郑氏的,难道是……小烛?”顾从山自顾自地猜道。
他和郑钧交换过眼神,都觉得这很有可能。
思来想去,和荆烈还有交集的也就只有明烛了。
所以这珠子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