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山怎么也没想到, 挟持自己的竟然是当日曾同乘渡水的游侠荆烈。
明烛也认出了荆烈,终于在将博山炉砸下去前停手,没有让他迎面蒙受重击。
不过不用明烛动手, 荆烈如今的情况已经足够凄惨。
在船上相遇时, 青年游侠背着刀, 就算境遇落魄得只喝得起两坦劣酒,眼中却踌躇满志, 打算在都城中立身扬名,做一番大事。
如今不过短短两月过去, 出现在千金楼的荆烈蓬头垢面,形容狼狈。几道血痕从额角延伸至颧骨, 早已干涸发黑, 泛着青黑的胡茬杂乱冒出, 他却无暇打理。
荆烈眼底透出近乎漠然的疲惫,衣袍上血迹干涸, 凝成大片大片的暗红,但腰腹处还不断有鲜血涌出,再次浸透衣料。
他像是在被追杀。
“你们……”荆烈看着明烛和顾从山, 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意外。
明烛的脸实在称得上有辨识度,就算只是萍水相逢,荆烈也想起了她和顾从山。
他好不容易将追杀的人摆脱, 遁入千金楼, 就见有人向自己躲藏的阴影靠近。
荆烈不知道来人有没有察觉自己, 但为防万一, 他不能冒险。加之他对千金楼并不熟悉,所以才将顾从山挟持,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盘问。
他没想到自己挟持的竟然就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顾从山, 也没想到明烛会这么快就循迹赶来,这样的再见实在出乎双方意料。
荆烈的意识在长久的紧绷后放松了刹那,如果是他们,和上陵这滩浑水就不会有利益牵连,同他意外得知的秘密应当也无关……
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荆烈用最后的神智分析着利害,腰腹伤口血流如注,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觉出满口腥甜。
顾从山看着突然从荆烈口中涌出的鲜血,手忙脚乱,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挟持自己,但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救人?
再不救人,血照这样流下去,恐怕真的要死人了。
明烛也放下博山炉,迟疑地想,他吐血应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吧?
在这个时候,荆烈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明烛,张了张口,顿时有更多的鲜血从他嘴里涌了出来。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去求见……鬼市坊主……有幽墟余孽……混入……”
他们要……
荆烈想继续说下去,眼前一切却开始模糊、颠倒,连日逃亡下,新伤叠旧伤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他向后倒了下去,还是顾从山及时察觉这一点,上前将人撑住,才没有直接摔在地上。
在明烛身后,怀风辞正好按着郑钧肩头赶来,正好够将这句语焉不详的话听进耳中,他脸上失了笑意,眼中像是骤然飞起一场雪。
幽墟——
大约是因为心神震荡,他也就没有发现,在听到幽墟两个字时,明烛脸上所有情绪都随之消失,眼中只见一片虚无。
被怀风辞带来的郑钧正想问明烛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顾从山,听荆烈开口,不由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
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幽墟……是哪里?
郑钧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只有顾从山当真什么也不知道,见荆烈陷入昏迷,下意识望向在场修为最高的怀风辞。
现在该怎么办?
怀风辞收敛了情绪,快步上前。
他抬手探脉,灵息没入荆烈体内,发现眼前的人伤得比看起来还要重,如果不是有半步宗师境的内息撑着,这样的伤势,他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些伤并非一人手笔,也绝不是比试所致,有人在追杀他,他们想要他的命。
当日渡水时,荆烈还不是半步宗师境,不过两月,他不仅境界突破,还不知道招惹了什么麻烦,被人追杀。
怀风辞抬手封住了他周身穴窍,口中和腰腹伤口不断涌出的鲜血终于止住,又取出两枚丹药喂进荆烈口中,暂时保住他的命。想将伤势彻底治好,就需要请上三境的医修出手。
在怀风辞动作时,顾从山将自己和明烛之前遇上荆烈的事如数道来,就算被荆烈挟持,顾从山还是觉得他并非恶徒。
“他来千金楼,是为幽墟余孽之事求见鬼市坊主?”郑钧问,“难道追杀他的,就是幽墟余孽?”
他是来向鬼市坊主寻求庇护的?
“不过,幽墟余孽究竟是什么人啊?”
怀风辞没有解释,只是看向明烛三人,不容置喙道:“你们立刻带他离开鬼市。”
他当然不信任荆烈,但无论荆烈的话是真是假,既然涉及幽墟,他就有必要去见鬼市坊主一面。
至于明烛几个小辈,当务之急就是远离已经不再安全的鬼市,不管幽墟有什么谋划,也轮不到他们来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