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上青崖, 斜挂的残月下,林木幽寂,只偶尔能听到三两声虫豸轻鸣。
凭感知分辨出明烛在哪间房中, 褚无咎从草庐窗前倒挂下来, 翻身落地。
没有贸然打开半阖的窗跳入房中, 他抬手,在窗棂上不短不长地敲了三下, 很有礼数。
下一刻,窗里露出了明烛的脸, 她抬头看着褚无咎,没有对他的突然出现露出什么意外神情。
褚无咎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来, 他手中正托着片荷叶, 露水滚动, 荷叶上聚着一捧如同月华银辉淌下的琼露。
他抬手,将荷叶递给明烛, 口中道:“尝尝?”
明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荷叶上的琼露,伸手接过, 竟然也没有犹豫,就这么将琼露一饮而尽。
褚无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果断地干了:“你不问问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明烛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问。
褚无咎觉得自己真是被她打败了, 无奈地挑眉:“瑶泉露。”
他夜游千秋学宫, 意外从山泉下找到这一捧瑶泉露。
瑶泉露有洗筋伐髓之用, 对无垢境以下的修士尤其有益,褚无咎早已过了需要饮这些的时候,于是才来访青崖草庐。
露水甘冽, 入口后有道带着凉意的气息游走过周身,明烛想了想,对褚无咎道:“味道不错。”
褚无咎对上她颇为认真的目光,只觉心情复杂:“你就不怕我心怀歹意?”
连是什么都不问,就先喝了。
“那你心怀歹意吗?”明烛看着他,反问。
“……不曾。”褚无咎哑然一瞬,吐出了两个字。
明烛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没有。”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想起什么,抬手示意褚无咎随自己来。
进她房中吗?
褚无咎无措地眨了眨眼,迟疑道:“是不是不太好?”
明烛不理解他在犹豫什么,见褚无咎不动,没耐心再等的她一把将人从窗外拎了进来。
褚无咎有些狼狈地站稳身形,心中默默想道,下次他还是自己进来吧。
刚想对明烛说什么,他的目光就为眼前景象吸引,只见玉简灵光氤氲,在空中投映出诸多篆文回路,正在不断变化。
这是可以灵息录下修行体悟的玉简,千秋学宫弟子论理都会领来一枚,明烛和顾从山当然也有。
如今投映在房中的正是道法星图,褚无咎大约能分辨出其中都有些什么术法。
不过眼前星图,相较于玉简载录,似乎又多了些变化。
这就是明烛近日来在忙的事。
从云笈道藏取回的玉简并不如何晦涩复杂,她不过花了三五日就已经尽数掌握,之后更多的时间,却用在了对这些术法再作推衍上。
少有修士会在这些称不上高深的道法上耗费心力,想长进实力,理应将时间用在钻研更为强大的道法上才是。
毕竟任明烛如何推衍,这些品阶寻常的术法也不可能有与高深传承相比的威力,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费自己的时间。
若是叫荀照这样的学宫长老得知,只会斥一句不务正业。
褚无咎没有说这话的意思,反而认真看过明烛推衍,听她说起几处疑虑,抬手引动灵息,指点着星图说明。
交谈中,明烛又有了许多新的想法,道法星图随她灵息引动,生出诸般变化。
她盘坐在地,抬头时,褚无咎看见星辉落在她眼中。
这分明是对他的修为不会有多少长进的事,褚无咎却难得从中觉出兴味。
能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事,已经越来越少。
直到拂晓,天光从窗棂落入房中时,褚无咎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
当明烛打算去验证一番他们探讨的结果,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多在青崖耽误了一夜,实在不能再奉陪了。
褚无咎原本只是来送瑶泉露的,还另有事要办。
见明烛还在低头算着什么,完全没将注意放在自己要离开上,褚无咎陡然生出点自己被用完就扔,始乱终弃的心酸。
他拖长声音道:“我走了——”
明烛终于抬起头,对上褚无咎的目光,迟疑地抬起手,挥了挥:“再见?”
褚无咎这才矜持地点了点头,从窗口跳了出去。
其实他可以走门,不过大约是怎么进来的,就选择怎么出去了。
原本他打算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不想才出草庐,就见不知在哪儿喝了一夜酒的怀风辞远远向草庐走来。
谁?
醉眼惺忪的怀风辞抬起头,目光显出几分锐利,但环顾周围,却不见任何人影。
不等他再多看,明烛推门而出,一夜未眠,她脸上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