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陵城以东, 玉行山下,在从同一处山隘绕过了第三次后,顾从山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
“我们是不是已经走过这里了?”就算顾从山再迟钝, 同样的地方走过三次, 也该有些印象了, 何况树下刚被骡子啃秃的草实在显眼。
不应该啊,他明明是看着太阳的方向直走的, 怎么会又绕了回来?
明烛在旁边嗯了声,证明顾从山怀疑得不错, 眼中映出若隐若现的禁制回路:“是禁制。”
原来是这样,对着舆图正看反看的顾从山恍然。
他就说依照舆图方位, 千秋学宫分明就在这里, 但放眼望去只见起伏山峦, 找不到半点楼阙的影子,更别说什么人了, 原来是藏在了学宫禁制里。
如千秋学宫这样的地方,加持有禁制也是应当,顾从山犹豫地看向明烛, 正想问她如何打算,却见明烛眼中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你怎么了?!”他惊慌失措地拉住骡子,张皇四顾, 虽然还不够明烛半只手打, 还是试图挡在她面前。
“禁制反噬而已。”作为被反噬的人, 明烛的反应看起来比顾从山要镇静许多, 她轻描淡写地开口,完全没当回事。
这里加持的禁制比起姜氏繁复不知多少,布下禁制的人修为更不是如今的明烛可以企及, 是以在她试图窥得禁制详尽时,不出意外地引来了反噬。
明烛双眼所能看到的东西,终究也有极限。
意识到这一点,她抬起指尖,不甚在意地抹去脸上血痕,也没有太过失望,眼底闪动着兴味。
顾从山完全不能理解她这不把禁制反噬当回事,反而跃跃欲试的态度,他望向明烛,发出弱小又无助的声音:“不如我们先退出去?”
明烛觉得他的建议可供参考,但不予采纳。
她跳下骡子,就地捡了根树枝,将自己方才看到的部分灵力回路都记下来,准备再行推衍。
这是长孙衡那卷阵法精要中没有载录的,明烛有心推衍个究竟,当然不会就这么离开。
顾从山向来拿她没办法,此时也只能陪着她在身边蹲下。他当然不可能抛下明烛,何况凭他自己也未必能走得出去,万一遇上什么妖邪凶兽……
他打了个寒颤,只怕想得太多成了真,连忙将脑子里的念头甩开。
无所事事的顾从山原本还算认真地看着,但随着明烛树枝划出的回路越发复杂,他逐渐看得双目无神,表情呆滞。
顾从山对阵法禁制实在是一窍不通。
眼皮越来越重,他终于支撑不住,躺倒在地,昏然睡去——这大概就是年轻的好处。
两头骡子悠闲地在旁边吃着草,显得格外惬意。
“你在推衍的是学宫禁制?”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忽然在明烛身后开口。
明烛撑着脸,没有回头,难得有些郁卒道:“只推衍出一角。”
想破解禁制,这还远远不够。
“以你如今境界,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得了。”来人很是认真地道。
他着青衣,半散落的乱发里夹杂着几根草叶,外袍不知为何破了大半,看起来很是落魄,此时毫不见外地在明烛身边的山石上坐了下来。
“看你们这么低的修为,不是学宫弟子吧?”青年摸出胡乱塞在腰间的酒壶,先喝了两口才问,“你推衍禁制,是有意要去千秋学宫?”
明烛和顾从山的修为的确称得上低,不过会像他这么直白说出来的也是少有。
要是顾从山没睡着,大约会感到熟悉的扎心,青年说话的方式和明烛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于青年的问题,明烛点头称是,不觉得千秋学宫是什么自己去不得的地方。
青年也不觉得千秋学宫是什么她去不得的地方,只是笑道:“你来得不巧,学宫禁制开启,如今要想出入,很有些麻烦。”
寻常而言,千秋学宫不会将内外禁制开启,今日也不知为什么缘故,尽数打开,害他翻墙的时候没注意,险些崴了脚。
青年这一身破烂,就是拜学宫禁制所赐。就算以他的修为,一时不妨也会落个灰头土脸,何况是明烛和顾从山。
“以你现在的修为,要破这里的禁制还有些早。”他道,“不过既然遇上了,我就送你们一程吧。”
青年自顾自说完,也不等明烛答应,一手一个拎起她和顾从山,轻松地扔了出去。
今日又做了一件好事啊,看着他们自空中飞远的身影,青年感慨道。
他又喝了两口酒,转身往山外走去,对了,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想不起来应该就没什么要紧的,青年自觉有理地点头,将刚浮起的念头抛诸脑后,径直向都城赶去。
今日金玉坊新酒出窖,他可不能错过了——
另一边,明烛就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