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和愣了一下,取出了一粒牛乳糖,想了想,索性将荷包从自己腰间解下来,一整个递了过去:
“都给您吧,不过,现在时辰已经晚了,入睡前您要记得漱口。”
“啰嗦。”
皇帝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随后剥了一粒糖丢入口中,这才不疾不徐的说道:
“那玉葫芦的制作工艺出自宫中匠人之手没错,但朕皇儿的那枚可不止。
他出生前,朕还没去封地的时候,他娘就对篆刻之道十分有兴趣,朕废了好大劲儿才让当时宫里的师傅每日闲下来去教她一个时辰。
那时候,戾太子霸道,贵妃跋扈,她每天过得也不好,唯有在学习篆刻时,才开心无忧。朕这辈子能给她得不多,这算一样。
后来,等有了皇儿,太医诊出是小郎君,我和她都很高兴,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向先帝请了一块玉料,可不知是谁做了手脚,送来的只是一枚中规中矩的玉葫芦,连精致点的纹样都没有一个。
那时候,朕人微言轻,若是想换也是不能了,但要是用了其他玉料,也怕我儿以后出去被人诟病,于是,数日都不得安寝。
没想到,他娘自己有着身子却背着我偷偷在那上面捣鼓,那玉葫芦就拇指大一点,还做的是暗刻,难度可想而知。”
皇帝的声音十分轻柔和缓,带着回忆的温柔,却让叶景和的心绪都跟着起伏。
此时此刻,他仿佛看到了那样一位温柔体贴的母亲,在烛火下认真篆刻的模样。
皇帝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
“你知道的,世人讲究过犹不及,就像这样的玉葫芦,宫中的匠人只会刻下福禄二字,生怕太满折了福报。
可是他娘偏不,他娘说,要将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要给我们的孩儿,所以她自己捣鼓着,又添了寿,添了喜……”
福禄寿喜吗?
叶景和默默念着,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触碰,不由得涌起一阵羡慕。
“那方才连公子那枚玉葫芦,莫不是从宫中流出去的?”
叶景和说到这里,皇帝的面容僵了一下,过了许久,他才声音平淡的丢下一颗惊雷:
“那枚玉葫芦,是当初戾太子的。”
此话一出,叶景和整个人都懵了,他呆坐在原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而皇帝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先帝时期,那玉葫芦只有戾太子一人独有,他爱炫耀,却不肯给我们这些弟弟细看。
不过,朕小时候犟,也轴,趁着戾太子一次酒醉的时候,解了他的玉葫芦照着看了,就记下了。”
皇帝的资质虽不算平庸,可也说不得多么上佳,他忘记过很多事,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戾太子那枚玉葫芦中的暗刻。
那独特于寻常人的两条游走的小龙,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划分好了他们兄弟的命运。
两个时辰里,叶景和与皇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不像是君臣夜话,倒是平添了几分亲近。
等到夜色浓重,皇帝自然而然的让叶景和留宿宫中,待洗漱好后,叶景和挥退宫人,随后取下那枚玉葫芦,深吸一口气,将它靠近烛火。
一瞬间,福禄寿喜四个大字透过那温润的玉石,在颤颤巍巍的烛火中,抖了抖,完完整整,端端正正的映照了在墙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景和攥着那枚玉葫芦,突兀的笑了,他笑出了声,大笑,狂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笑着笑着,叶景和突然猛的甩了自己一个巴掌,他看着那玉葫芦,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蠢才,我才是真正的蠢才!”
那群人要杀的哪里是一名不文的小小举人?
而是被义国公护着,被圣上盯着,疑似皇子的存在!
还有义国公,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那自己曾经在他面前那些渴望的父爱,矫情的表达又算什么?!
叶景和将自己跌坐在圈椅之中,用拇指将眼角的泪花拭去,手掌盖着脸,眼前一片黑暗。
“……真蠢啊。”
哦,对了,他好像也知道那天琼林宴上,圣上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了。
他该庆幸的,庆幸连奉贤来了这么一出,才没有让他突然的得知这件事,在自己最高兴的那场宴会上丑态百出!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随着敲门声而来的是义国公熟悉的声音:
“长风,你可睡下了?”
叶景和沉默了片刻,这才声音微哑:
“门没关。”
义国公听着这声音品出了几分不对劲,他轻轻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毫无仪态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怎么了这是?难道今天圣上让你陪着累到了?等明天我去找圣上说,你还年纪这么小,前几日忙碌了那么久,今天还陪他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