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幔掀开, 榻上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光线透进来,让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等他终于看清了这世间之主的面容以及他的身侧之人后, 那双原本无力的双眼猛的睁开, 死死盯着皇帝身旁的叶景和:
“你是,裴……”
叶景和此刻已经稳住心神,冷静下来, 语气平淡道:
“连公子, 别来无恙。”
连奉贤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看到叶景和后, 整个人顿时有些恹恹,那双原本多情灿烂的桃花眼, 此刻满是黯淡。
许是他与裴长风天生犯克,不然为什么每一次见到他时,自己都是那样狼狈?
一时间, 二人中似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氛缓缓流动。但皇帝却没有这个耐心继续等下去, 直接开口搅了那沉闷的氛围:
“连家子?要是朕没有记错, 连家现在已经斩的斩,流放的流放了, 说出你的目的。”
连奉贤闻言, 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哪怕是见到这位当世之主也全无应有的尊敬,甚至还带着一丝怨怼, 他撑着坐起来,声音淡淡:
“圣上便一点儿都不怀疑我就是您的孩子吗?”
“是与不是,你难道不清楚?”
皇帝也没有与连奉贤计较, 在他眼中,连奉贤早就已经是将死之人了。
“我有信物,圣上一看便知。”
连奉贤吃力的从脖颈上解下那只玉葫芦,叶景和抬眼看去,只觉得有些眼熟,下意识的按了按胸前的玉葫芦,这才微微放松。
皇帝垂着眼,没有去接:
“这就是你说的信物?你可知道,这样的玉葫芦,整个盛京城不知多少人都有过。现在你拿着这么一件死物,红口白牙的就想成为朕的儿子,大雍的太子,未来的帝王,你不觉得儿戏吗?”
“是,这样的信物盛京不知多少人有过,但是这枚玉葫芦的材质圣上真的看不出来吗?
先帝时期,先帝曾在祭祖后,逢大雨突降,寸步难行,幸而遇到了一块巨石,这才得以在其后避雨。
而那块巨石在数月后被人发现里面暗藏美玉,进献入宫。先帝一时感念,曾下令之后子孙降生后的玉葫芦,皆出自此玉,是也不是?”
连奉贤语气笃定的说着,他看着皇帝的眼睛,眼神里满是迫切,他不信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这位多疑的皇帝还会一丁点都不相信。
至于这玉葫芦,它的来历绝对没有半点儿问题!
如果没有那人的提点,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这样显赫的身世。
他就知道,他天生不凡,天生就该是龙子凤孙,否则他为何这么多年都不肯任命?
这就是,天命所归!
只是,连奉贤没有注意到,他这话说完后,叶景和猛然抬起的头,以及渐渐凝聚在他掌心的视线。
都说好东西见多了,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特意去学鉴赏的知识,一打眼也能看出个三六九等来。
此刻,虽然屋内光线有些昏暗,但叶景和看着连奉贤手中的那枚玉葫芦,那种无比熟悉的荒谬感渐渐涌上心头。
玉葫芦。
还有七哥说的那些话。
盛京的习俗是给长子留下这么一枚玉葫芦,可是他长在青州,与盛京八竿子打不着,母亲又为何在离世后独独给自己留下这么一枚玉葫芦?
皇帝听着连奉贤的字字句句,原本的沉默忽而化成了一声冷笑: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说完,皇帝从连奉贤的掌心中将那枚玉葫芦捏了起来,低眸打量了一下,这才抬眼看向连奉贤:
“你说的确实不错,不过,你可知道这宫中的玉葫芦与民间截然不同,它的暗刻皆出自宫中匠人之手,岂是你不知用些什么腌臜手段就能来代替的?
朕本想给你一个机会,奈何你非要自寻死路,那朕就让你死个明白!郑瑞,掌灯!”
不多时,郑瑞疾步走进来,手里正端着烛台,将四壁的昏暗一下子映亮了。
皇帝看了一眼连奉贤,随后抬手将玉葫芦靠近蜡烛,随着光线透过玉石,“福禄”二字渐渐显露出来。
连奉贤原本提起的心蓦然放下,他就知道那人不会给自己这么一个容易被看破的东西!
郑瑞这会儿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确实是宫里的手艺。”
可皇帝这会儿却凝视着那福禄旁拱卫的两条小龙,迟迟不语,等听到郑瑞的声音,这才仓促的回过神来,瞬间目光如电的看向连奉贤:
“说!这玉葫芦你究竟从何处而来?!”
皇帝抓起连奉贤的衣领,将他直接提了起来,厉声发问,通身的威慑压下来,连奉贤瞬间脸色一白,下意识的呛咳起来,很快唇角便溢出了鲜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