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殿试填榜,皇帝亲至,百官齐聚, 于集英殿唱第。
这一日, 天不亮,叶景和就跟着义国公进了宫,走的还是寻常官员没有资格走的西二门。
“长风, 跟好了, 等此番殿试唱名完毕后,你有了官职, 我再寻人在宫中给你弄一道腰牌, 自此门入,可能省不少时间!”
义国公兴致勃勃的说着, 看着叶景和的眼中是压抑不住的骄傲与自豪。
林家的血脉也终于出了一个状元郎了!要是等圣上公开了长风的身份,他都不敢想舅舅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叶景和闻言,抬眼看着前方宽广的宫道, 朱红的高墙与远处的巍巍宫殿勾连, 琉璃瓦上还沾着晨露的微光, 此刻的他心情开阔,面上含笑:
“费那个事儿做什么?就不能让我每次都当国公大人的小尾巴?”
叶景和这话一出, 义国公先是一愣, 随后大笑,空旷的宫道上回响着他的笑声:
“哈哈哈,你这孩子, 就会说些讨人欢心的话!你可要知道,人有不如已有。再说,一道西二门的腰牌算什么?以后还有更好的等着你。”
义国公说着, 冲着叶景和神秘的眨了一下眼睛,叶景和微微一怔,只是笑了笑。
十六岁的状元郎,穿越者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算是巅峰了吧?
他自然知道自己以后的前程差不了,只是,无论穿前穿后,他都好像与生身父母无缘。
就连……这短暂的相处,也都像是做梦一样。
叶景和的眼帘低垂了一下,复又抬起,眼中的情绪内敛平和,没有丝毫怨怼自艾之心,他轻轻开口:
“国公大人,快走吧,仔细一会儿误了吉时。”
义国公还来不及体察叶景和那一瞬间的微妙情绪,便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顷刻之间溜走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只得看着少年的背影追了上去:
“你小子,走这么快做什么?头一回走西二门的道,难不成你还比我熟啊?”
“我虽行在前面,但国公大人始终把着方向,总不至于让我出了岔子不是?”
义国公闻言倒是认真点了点头:
“这倒是实话,来吧,走这边。”
说着,义国公一把揽住叶景和的肩膀,带着他转了一个弯,口中絮絮叨叨:
“看到没?这个地方左转进的就是金銮殿,有时候我来晚了,就抄这个近道!等金銮殿往过走就是集英殿,也就是今日唱第的地方。
但要是顺着方才的路直走,便可直达圣上的勤政殿,以后你要是有事情想要去见圣上,可以自此门而入。”
叶景和点头听着,背脊挺直,与义国公时不时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原本略有波澜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义国公与叶景和在快到集英殿的时候就分开了,前者要去金銮殿与群臣相聚,后者也要在集英殿外与本次即将新鲜出炉的进士们同往。
虽然西二门让叶景和少走了不少路,但等他到的时候,集英殿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等看到叶景和的一瞬间,有些人眼中闪过一丝微妙,也有些人带着羡慕嫉妒等情绪,但叶景和安之若素,只是微微颔首致意,随后便当仁不让的走到了最前面。
那日对云承安的话,他自然不可能对每个人都说一遍,此事内里究竟如何,也不过是看个人的悟性与心性而已。
殿试不会淘汰任何考生,若是有人真的因此事着相自误,他也无计可施。
当然,叶景和也不认为这件事的误解会一直存在,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殿试有独特想法的考生应当会在不久的以后被委以重任。
毕竟,大雍没有内阁,也没有什么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规矩,相反,大雍的大部分帝王极为重视实干。
所以,通常来说,进入翰林院只是为了镀金,过后一般没多久就被外放出京才往往是意味着要被重用的前兆。
当然,也有一些地方官员政绩十分出彩的,回到京中也会在翰林院停留一年半载,然后再拔几级也不是没有的。
所以,叶景和私以为,翰林院的别称应该叫金池子,甭管是怎么入的仕,进它就是镀金!至于镀多厚的金,刷多厚的金粉,那应当也要看个人的本事了。
叶景和思绪纷飞间,一轮红日已经跃出地平线,向大地洒下了第一抹晨曦。
掺着几分微红的光芒在少年的脸上留下了鲜明的明暗分割,他白衣素服,垂手而立,却自有一种如竹如松的傲然与稳重,站在那里,便足以让人顿生此生难以望其项背之感。
“裴会元。”
云承安上前拱手行了一个礼,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敬重,无关年纪,无关殿试名次,只在于眼前人的人品德行。
叶景和微微讶异,忙还了一礼:
“云兄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