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150章

    叶景和沉默良久, 这才将那考卷从桌上拾起,只是纸张太滑,他第一次竟没有将其捏住。

    随后, 叶景和重新审视了那道题目, 方才心中涌起的惊怒随着心绪的平静褪去后,他能看到的东西也更多了。

    这道题目,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釜底抽薪的题目。它, 是被人精挑细选出来, 它,也可以被视为一种无形的威慑。

    你强任你强, 但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 我轻轻一笔,就足以毁去你的一切。

    这是那个人想要告诉他的。

    毕竟, 只有三场都能走到前列的人才有资格被解开糊名验卷。

    如果,叶景和此刻弃卷不答,将本该属于他的荣誉拱手让人, 这也算是一条活路。

    不急不躁, 步步紧逼, 那幕后之人正在如猫戏老鼠一一样的想要看一场困兽之斗。

    他要叶景和对他又惊,又惧, 又畏, 还要让叶景和感念他仅有的仁慈,可以保全最后的体面。

    可是,凭什么?

    叶景和缓缓抬起头, 看着头顶那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他在问自己,也问那个他至今不知道的幕后之人。

    凭什么会有人那样肆无忌惮, 狂妄自大的认为别人会按照他所写好的剧本来走?!

    他若是认命,或许他早就该死在被安信诬陷的那个冬日。

    他若是认命,或许他早就该死在了青州的那场大疫之中。

    他若是认命,或许……他直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罢了。

    叶景和缓缓垂下眼帘,那道考题映入眼中:

    心者,身之主宰,万化之枢机。然人心易私,道心惟微。或曰‘正其心’,或曰‘求放心’,或曰‘致良知’。士君子欲修齐治平,当何以辨其真妄、守其本体?试述心体之微,阐日用之功,兼论‘问心’何以立天地之正、成圣贤之德。

    关于这道题目,大意是一场论心之题,叶景和曾经就理学、心学和经世致用三个方面进行了破题,也是当下十分正统的解法。

    可是,今天的叶景和突然不想这么解了,他凝眉片刻,终于提笔磨墨,不紧不慢的将前面的所有题目答完,随后笔锋一顿,墨字如水流淌而下:

    “学生对,心之公私,平时论之,人人自以为公。及利害当前,则真情毕露。何也?平时无利可图,无患可避,公私未分;一旦利在眼前、害在身后,趋利避害之私,不待思而自发。故问心之大节,不在闲居无事之时,而在临财、临色、临祸、临福之际。

    周公摄政而王幼,管蔡谣其以害王。然周公握天下之大权,若以私心可自取之。非不取而平东乱,设礼乐之制,俟成王长而还政。此其心,纯乎为周室社稷,无一念之私也。故曰“公心”之至。

    而至权臣赵高,忝受秦皇恩眷,至二世专权,指鹿为马,篡位谋私。一念之私,至于亡秦。此私心之极,遗臭万年。

    黄羊举贤不避亲,公私两忘,惟义所在;孔明临危受命,扶幼主于乱世,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是故,心而存公,则为周公、黄羊、孔明;心而徇私,则为赵高、李斯之流。士君子想要确立天地间的正气、成就圣贤的德行,应当以先贤为榜样,以奸佞为戒鉴……”

    而等叶景和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外面的天色竟也不知何时开始暗淡下来。

    叶景和坐在考棚之中,捏了一粒人参养气丸,含进口中,苦涩的药味在口中缓缓化开,让他腹中的饥饿缓解,原本疲倦的精神仿佛注入了一根强心针,变得重新活跃起来。

    这一场乡试,此时此刻,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已经不是眼前的题目,而是此事的后续布置。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叶景和重新走出考棚的时候,外面正值太阳西沉,赤红的晚霞如血般染红半边天空,叶景和站在考场外,凝视着天边的红云。

    正在此时,他看到了不远处正站在连家马车旁的连奉贤,他晃了晃自己受伤的手,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缓缓走了过来。

    “叶景和,你输了。论聪明才智,我不如你;论狠,你不如我。”

    连奉贤站在叶景和的面前,他拼命的想要从少年的面上窥探到一丝惊慌无错,但却只看到少年那双幽若深潭的双目。

    “我记忆中对于母亲的印象很少,那天,我同情的不是你。”

    少年口吻淡淡,连奉贤脸上的得意之色淡去,叶景和忽而问道:

    “问心之题,你以何法破之?”

    连奉贤愣了一下,下意识道:

    “唯心之法。”

    叶景和“哦”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当着连奉贤的面便走掉了,连奉贤在原地站了许久。

    “少爷,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咱们回吗?”

    连奉贤没有说话,而是爬上了马车,从来没有人会给他这样复杂的感觉,不知为何,连奉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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