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 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难以流动,生生逼得人有些呼吸不畅。
不知过了多久, 林清言跪在地上的膝盖已经变得麻木起来, 皇帝的声音若落水惊石,乍然响起:
“林卿,此言何意?”
皇帝垂下眼帘, 放在膝头的手青筋暴起, 眸色晦暗,林清言他知道了什么?
崔云铮就是这么护着太子的吗?!
林清言此刻如蒙大赦, 那张宛若晚山茶般糜丽的面容上添了几分受惊后的苍白。
“臣, 似乎在青州见到了小太子!”
林清言此刻不敢隐瞒,只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甚至不敢添加任何细枝末节的东西。
“你如何知道,那就是太子?”
“圣上,您是没有见过那孩子!他十分聪颖, 小小年纪便能连中三元!他虽面容与圣少年不大相似, 但在某些角度, 那气度神韵与您一般无二,若非是那孩子太小, 臣, 臣几乎要以为……”
皇帝闻听此言,绷着的身体陡然泄了力,眼中浮起一丝茫然, 过后却又是一阵酸涩心喜。
太子像他!
像的连这个初次见了他的林清言都毫不犹豫的认为他就是自己的孩子!
皇帝捂着脸,无声笑着,从义国公处闻听儿子还活着时, 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很快便被京中复杂的局势压了下去,可是今时今日只听到林清言一句见他一面,便觉得那就该是自己的儿子……他,可真是太开心了!
只可惜,此刻林清言低着头,不敢窥伺龙颜,帝王的欣喜只有他一人知道。
“继续说。”
皇帝的声音响起,似乎不曾掀起丁点情绪波动,林清言连忙将这一路的观察所得一一道来,包括他所打听到的那些消息。
满殿安宁,只有林清言一人的声音,虽然他不敢抬头,却知道帝王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身上,他在认真地听着自己的每一个字眼。
皇帝让林清言将他一路与叶景和的交谈说了第三遍时,他这才恍然惊醒般道:
“朕知,你跪安吧。”
林清言一怔,急急道:
“圣上,当务之急是要去查那位裴,裴公子的身份啊!若他真是流落在外的太子殿下,不尽早还京,只恐后患无穷!”
圣上如今都这般年岁了,子嗣却如此艰难,若那位裴公子真是早年失踪的小太子,如无意外,那……他可能会是圣上唯一存活的血脉。
“退下!”
林清言还想再说什么,但视线冷不妨扫过圣上抿紧的唇角,有那么一瞬间福至灵心。
圣上他真的不知道吗?
若是真的不知,端王世子现在早就已经成为新太子了吧?
可现在,整个赵氏宗亲的嫡长子都在宫中,宛若群鱼困于池中,等候一块甘美的饵料。
“臣,告退。”
林清言心绪如麻,但还是退了出去,等他归府,宫中的申饬也跟着送来,说他办事不力,勒令自省三日。
除此之外,竟无别的责罚。
林清言想了想,忽而一笑,那位是天子,这天下间有什么事是他不能知道的?
是自己卖弄了。
只是,连林清言都不知道的是,这申饬原本也不该是他受的,奈何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心里掀起了一番醋意。
义国公在数年之后一眼识明珠,认出了他,瞒着自己。
林清言初次离京,就认出他,还能和他相处一整日。
唯独,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见不到他。
“圣上,端王世子前来求见。”
皇帝手中的御笔忽而一顿,一旁的郑瑞低声道:
“圣上,听敏庆阁的武师傅说,这些日子端王世子一直勤于练武,此番武试上已夺头名。”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试失利之后,赵惊澜索性便将所有的希望都落在了武试上。
赵家儿郎个个都是天生的武材胚子,他能从这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为头名,倒是皇帝没想到的。
随手从郑瑞的手中接过帕子,皇帝擦了擦手,淡淡开口:
“他倒是肯吃苦了。”
郑瑞还没有来得及回话,皇帝瞥了他一眼:
“朕竟不知,你何时也会给人说好话了。”
郑瑞心里一跳,连忙跪下来:
“圣上明鉴,奴只是听下面人说,世子近来知道上进了,想要让您高兴一二。”
无论如何,不管是论血脉亲厚还是家世背景,端王世子绝对力压一众世子。
郑瑞估摸着圣上之所以迟迟未曾将世子过继,怕是也有考察之意。只是,这两日圣上的心情似是不好,郑瑞本以为说出这件事会让圣上开心,没想到却好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