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裴家主,快请快请!来人,上茶!”
裴清河看着叶大伯扯着嗓子叫下人的模样,没有计较他的失礼,只等人坐下后,这才微笑道:
“叶兄不必拘谨,有长风在,你我自可以以兄弟相交,你长我几岁为兄。”
“这,这怎么好?”
叶大伯尴尬一笑,他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裂口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广袖长袍,垂眸饮茶的裴清河,纵使二人年岁相当,可却宛如差了辈。
“没有什么不好的。今日就叶兄在家吗?”
“嗯,我这一门,家里女娘个顶个的能干,倒显得我像个无用之人,只能每日闲在家里团团转了。”
叶大伯如是说着,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憨笑,人得知足,他并不觉得现在的日子不好。
裴清河见状倒是都高看了叶大伯一眼,随后放下了茶碗,旁敲侧击了一些家常事,这才话锋一转:
“噢?叶姑娘现在也已经大了,不知家里可有什么章程?”
“这两天家里正说着这事呢,我和她娘都想着女儿家怎么也要有个依靠,也不是说要拘束着她怎么样。但她行走在外,有个人能靠着,我们俩也能放心不是?”
“霍家?”
裴清河这话一出,叶大伯脸上一烫,点了点头:
“我和芳芳他娘打听过那霍老板,也知道霍家的事儿,听起来倒像是我们家高攀了,但那会儿老板为人还算不错,把芳芳托付给他,我们夫妻俩也放心。”
叶大伯没有说的是,他估摸着那霍家看中的不是芳芳,而是景和。
但是,一想起当初芳芳为了让他治病,不惜想要将自己卖到红袖楼的时,叶大伯便将心中的愧疚压了下去。
霍家是门好亲,他想给芳芳,但以后怕是霍家会有求于景和,到时候……他来做这个坏人,尽量,尽量让两家可以平衡起来,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裴清河听到这里,笑了:
“人家都已经架火烧锅了,你倒是真放心把叶姑娘往火里推!”
“什,什么?裴家主这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姓霍的已经都开始拿我儿子的名声赚银子了,还放出狂言,要我儿子给他花满楼写一楼的墨宝,我这么说叶兄可懂了?”
“什,什么?”
“长风看放榜时呆的屋子被他定了一日十两银子的入门费,现在他又准备踩着长风的名号,给他的花满楼添光添彩!
不怕告诉叶兄,此人我裴家留不得,叶兄若执意要嫁女,来日叶姑娘新寡,我裴家会养着。”
叶大伯听了这话,脸色煞白,他看着裴清河,目光呆滞,喃喃道:
“怎么,怎么就是要命的事儿了?”
“不要命,等着他以后毁了我裴家的麒麟儿吗?叶兄,你有些太低估那些商人的胃口了。”
裴清河扫了扫袖口上不存在的尘埃,看着叶大伯茫然无知的眼睛:
“读书人的名声胜在一个清贵,叶姑娘喜欢商道,她一个姑娘家我不拦,可是,当初叶兄将亡弟的独子卖到我裴家,本就是对他不起,现在还要再对不起他吗?”
“不,不,我没有那么想过!我知道景和以后是有大前途的,我就是,我就是想要让芳芳借他的势能过得好一些……”
叶大伯眼眶湿润,裴清河眯了眯眼,起身拱手一礼:
“那是我今日话重了。”
见裴清河躬身,叶大伯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摆手:
“没,没有的事儿!不重,一点也不重!”
裴清河直起腰,看向叶大伯:
“我知道叶兄此举都是为了孩子,我今日登门也是为了我的孩子。
长风和叶家的血缘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分割的,只盼着他日叶兄若要给叶姑娘寻亲可以来知会我一声。
我裴家虽不敢说在青州如何厉害,但寻摸些少年郎君的底细还是可以的。”
“好,好,好。”
叶大伯呐呐开口,裴清河又笑着和他说了一些家常话,等裴清河走后,风一吹,叶大伯这才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都湿透了。
但,今日裴清河登门还是让他记住了一件事,芳芳的亲事……不是他能随意做主的。
马车上,裴清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应当不至于让长风的大伯记恨自己,但又会对叶家丫头的亲事不敢轻易动手。
数载光阴,到底也让裴清河将自己原本的脾性改了一些,今日之事,他自认也算办的妥当。
只等长风此番复试结束后再告知他这事,到时候长风应该会很高兴吧?
不对,等等,长风这小子平日里分寸拿捏的十分得当,叶家的事轻易不肯在家中说,昨日他却突然在自己面前提起叶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