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板这会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碎渣, 脸色煞白。
不是,裴秀才他可是读书人!
他怎么,他怎么……这么凶残!
见霍老板还愣在原地, 叶景和不悦的冷哼一声,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这般不留情面,石越当即上前,躬着身子却不容拒绝道:
“霍老板, 请——”
霍老板仓促回神, 他看向叶景和:
“裴秀才,我已请了冰人, 不日就当下聘, 你我二人以后也是……”
“滚出去。”
叶景和掀起眼帘,语调平淡, 好似刚刚喝骂之人不是他一样,或者说,霍老板并不在他眼中。
看着叶景和这样不留情面的模样, 让霍老板不由咬牙, 拼命给叶玉芳使眼色。
但叶玉芳这会儿只忧心忡忡的看着叶景和的手, 等霍老板暗恨的哼了一声,离开房间后, 叶玉芳立刻抓住叶景和的袖子:
“景和, 你没事吧?你这可是提笔写文章的手,万一伤着一星半点可怎么好?!”
叶景和轻轻挣开,从袖中取出了一块帕子, 将指缝间的瓷粉缓缓擦去,眼眸低垂,口中却道:
“是大伯逼你了, 还是大伯娘逼你了?霍老板并非良人,芳芳姐,你年纪尚幼,何必急这一时?”
叶玉芳见叶景和掌心没有伤口,心这才放下一半,忽然又听叶景和提起这茬,她不由抿了抿唇:
“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
叶景和抬起头,发觉叶玉芳的脸色苍白的可怕,曾经那股子旺盛的生命力,不知何时竟如风中烛火,摇摇欲灭。
“别的女儿家需要嫁人,叶玉芳可以不嫁。我就是芳芳姐的靠山,大伯和大伯娘那边,我去说。”
叶景和顿了一下:
“芳芳姐,初心仍在否?”
叶景和忘不了才第一次见到芳芳姐时,那个几乎被逼入绝境的女孩儿不惜自卖自身也要换得父亲活下去,为整个家庭换来一线生机。
那时的她,一双乌眸中满是不肯服输,不肯认命的熊熊烈火……就像,奶奶下葬那天,他站在湖中,望着一湖绿水里自己的倒影,在最后关头挣扎着爬上岸。
他没有死,芳芳姐也不能死。
“可是景和,我若不嫁人,来日传出去对叶家的名声不好,你如今虽然是裴家的孩子,可是也始终是叶家人。我不能,我不能……”
叶玉芳喃喃说着,她不可以那么自私,景和走到现在这一步不容易,当初要是没有景和,他们一家早就已经尸骨无存了。
现在,她应该回报,而非继续索取。
叶景和闻听此言,眸色一暗,原来是这样,他就说明明曾经在那样濒死的绝境中,叶家人也能挣扎着存活,怎么现在衣食无忧,生活稳定了却闹出这样的事。
“芳芳姐,若我是大奸大恶之辈,他日归家你可认我?”
叶景和看向叶玉芳,叶玉芳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是,害死很多人吗?”
“或许。”
“我,我认的,但是我会报官,来日,来日我亲自去给你收尸,我会让你和我爹他们葬在一起。”
叶玉芳还真认真想了想这个事,给了叶景和一个正式的回答,叶景和听了这话,忽而笑了:
“我都做了那么大的错事,芳芳姐都愿意让我认祖归宗,可你只是不嫁人,我又怎么会怪你?”
“那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不怕告诉芳芳姐,名声于我如浮云,若真为名声才来与我相交之人,也不过是泛泛之交!
我叶景和立身于世,靠的从不是所谓虚名,更不会让我的亲友为了我的名声牺牲!”
叶景和看着叶玉芳,神色认真:
“芳芳姐,你的命运已经有所转折,难道你要继续将它折回去吗?你舍得吗?你甘心吗?
想一想当初那个敢和裴家主商议合作的叶玉芳;想一想当初那个天南地北,吃尽苦头也要开拓市场的叶玉芳;想一想你的来时路,它布满荆棘,鲜血淋漓。
芳芳姐,告诉我,你真的想要嫁人吗?”
叶景和的声调渐渐拔高,叶玉芳原本无神的双眼渐渐凝聚在叶景和的脸上,等最后二人目光相接,叶雨芳的泪水缓缓滚落,如珠如雨。
“我,我不想嫁!”
一句叶掌柜,凝聚了她多少心血,女子嫁人后相夫教子,无异于让她将自己的心血抛弃,她怎么可能甘愿?
“好,那就不嫁。”
叶景和的语气温和下来,叶玉芳听的想哭,却又想笑,那双疲惫的眼中此刻却带着些如释重负:
“景和,我真没想到,最后唯一站在我这边的人会是你。但又好像理所应当,当初,也是你没有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