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
崔一看了一眼小孩, 想要说他出尔反尔,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可看着那孩子紧紧的, 又怯生生的抓着叶景和的一片衣角的手, 所有的话又变成了一声叹息。
他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而已,有这样的戒备心……也是正常。
“我,我叫钟安, 阿妹叫钟乐, 爹娘说希望我们平平安安,一生喜乐。”
钟安轻轻说着, 不过一个六岁的孩童, 却有着近乎成年人的冷静自持。
叶景和听着听着,忽而一怔, 他记得剧情里有过这个名字。
钟安,昌明二十七年的状元郎,彼时的男女主已经走完了破镜重圆的过程, 携手看那一场引动满城喧嚣的状元游街。
而男主, 也就是小渡看着女主眼中的欢喜, 下定决心,抛弃曾经的不着调, 认认真真考科举。
而且……那位状元郎也有一位当做眼珠子的妹妹, 只是他的妹妹眼不能视,口不能言,在后面没少成为那位状元郎的笑柄。
想到这里, 叶景和不由得攥了攥手掌,垂眸看向钟安:
“你刚才说你知道你爹娘在哪里,是真的吗?”
“是, 是真的,我是最后一个被送走的,他们带送走的时候,我听到了。”
否则,他又怎么会那么多次不要命的往外跑,那是因为他知道爹娘一定会在等他!
“在哪儿?”
“方柳村、方成村还有方崖村!”
钟安说到这里,声音几乎破音,一错不错的看着叶景和,随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求公子救命!只要,只要能让我一家团圆,我这条命就是公子的!”
崔一闻言,都有些动容,这孩子戒心如此之重,可愿意在公子面前俯首,想来是极为爱重家人了!
叶景和看向钟安,将他扶起,温声道:
“好。先起来吃点东西吧。”
而村长儿子看到眼前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凭什么?
刚才这劳什子公子一颗石子就把他的牙打掉了,现在对为什么这羊崽子却这么和善的?!
叶景和扫了一眼村长儿子:
“把他绑了,等人都来了再处理。但今日,为防打草惊蛇,我们还是照原计划来。至于钟安……”
钟安将手里还带着余温的竹筒放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头:
“公子,我回家呆着。”
钟安虽未明说,但这个家指的是哪里,却不用多言,崔一想了想道:
“你一个孩子回不回去,应当不打紧。”
这个钟安,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若非戾太子不做人,他又怎么会家破人亡?
幸而得国公施以援手,这才能让娘亲颐养天年。
钟安看了一眼崔一,没有说话,只等着叶景和开口,他只信公子!
“好,做戏做全套。这村子里,可不止一双眼睛……”
崔一神色一绷,没有说话,是他犯蠢了,国公曾说他有领兵之才,却无领兵心性。
今日一看,他竟是连公子都不如。
“是,公子。”
钟安立刻趁着大部分人还没有起来朝“家”里走去,方白村的人都已经习惯了钟安每天天不亮就到嘎吱角落寻找吃的了,看见他也觉得见怪不怪。
等回了“家”,钟安看向一脸麻木的爷奶父母,然后捡起昨晚地上扣着的木盆,伸出手指抠向嗓子眼。
一瞬间,木盆里充满了他刚刚吃进去的早饭。
“吃。”
说完,钟安又缩到角落,翻着石块泥土里的虫子,而他的“家人”们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像是一头头饿犬一样的扑在木盆旁,对着那还夹杂着淡淡酸味的呕吐物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钟安按了按干瘪的胃袋,低下头去,那些人将所有人收获的粮食一粒一粒都算得十分清楚,等挨到收获的时节大部分人家里已经无米下锅,只能拼命的抢收,换取救命的粮食!
至于饿死的……一直都会有新的来替。
钟安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的上一个“父亲”是去年冬死的,不是冻死、病死的,而是饿死的。
他把自己最后的口粮留给了自己,他说,他说:
“我要死了,你还小,能活。等你以后能出去了,替我,替我去看看我的儿子,他他叫小虎子……”
亲人的思念,“父亲”的嘱托,一件一件,一样一样,犹如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钟安小小的身体上。
他不能死,他得活,他得活……
等看着“家人”吃了东西后,钟安这才用沙哑的声音道:
“昨天我们家没有来过人。”
男人等看向钟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