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顿住, 叶景和挑起轿帘,本来想要自己下车,但没有想到崔一直接动作利索的翻身下马, 随后侧身站到马车的一旁, 躬着身子伸出手掌:
“公子,请下车。”
此言一出,对面的方寸县于县令等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崔一的身份——正四品风云卫参将、盛京京军团副都尉、东州协领参事。
随便一个官职拿出来, 都能让一个小小县令磕头行礼,毕竟, 崔一可不仅仅只是一个跟在义国公身边的普通侍卫。
叶景和见状, 只犹豫了一息,便扶着崔一的手缓缓走了下来。
他相信, 崔师傅不会害他。
等叶景和下车后,余县令顺带着一干衙役迎了上来,冲着崔一行了一礼:
“臣, 方寸县县令余有容, 见过大人!”
崔一不言, 只是站在叶景和的身后,他的存在某种意义就是代表了义国公的态度。
余县令见状, 这才看向叶景和:
“这位, 便是裴总事吧?”
叶景和虽然被义国公授予总揽修正鱼鳞图册一事,但无官无职,故而余县令也只是微微颔首。
“是我, 只是恕我见识鄙陋,没想到方寸县距青州期之遥,需要我等日夜赶赴, 余县令消息倒是颇为灵通。”
“不敢,长风公子之名,我亦有所耳闻。”
余县令并未解释,只是不咸不淡的搪塞了过去,叶景和看了余县令一眼,看来这位余县令是对他们此行的目的十分清楚,并且很有信心可以掩盖过去啊。
“看来余心令对我等的来意十分清晰,那咱们这就不耽搁了,有余县令陪着,想来我们此行一定会很顺利吧?”
“那是自然,裴总事这边请。”
一行人先去了县衙,将鱼鳞图册的记档取了出来,叶景和看着那一箱子布满灰尘的鱼鳞图册,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余县令含笑解释着:
“让裴总事见笑了,这鱼鳞图册久不启用,除了偶尔晒书的时候搬出来外,倒是一直搁置在角落。”
“没有被虫子蛀了,那就是件极好的事了。”
叶景和淡声说着,随后也不嫌弃的拿起一本拍了拍灰尘,捻弄了一下鱼鳞图册的纸张,顿时了然。
难怪这鱼鳞图册不曾被虫子蛀了,原是其制作的纸张工艺用了一种防虫的药剂浸泡过,这让它的纸张会比寻常纸张厚上一分。
古时的鱼鳞图册上,会把每家每户的土地面积及形状都画在鱼鳞图册上,因为一小块一小块形似鱼鳞而因此得名。
叶景和拿到的这一本鱼鳞图册记录的便是方寸县最近的一个村落的村民及其拥有的土地。
毕竟,他既然要走一趟方寸县,自然要对其有所了解才是。
“那到也是有缘分,那我们这一次便先去方白村核查,如何?”
叶景和虽是用着商量的口吻,可是于县令看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崔一,顿时便知道这事儿已是板上钉钉,倒也毫不推拒,只是满面笑容的说道:
“您安排便是。”
叶景和没有说话,但等要乘着马车赶往方白县的时候,崔一却突然伸出了手:
“公子一路乘车闷了,可要和我同骑解解闷,吹吹风?”
叶景和一口应下,不等余县令坐上马车,二人便踏马沿着路标疾驰起来,等后面的马车已经看不到了,崔一这才扯了扯缰绳慢了下来:
“公子,这方寸县给我的感觉十分古怪,您应当小心为上,要不……”
要不还是让国公来吧,不然万一公子有个三长两短,那就不好了。
“要不什么?难道师傅要让国公大人亲自来一趟吗?杀鸡焉用宰牛刀,一县之地若都要劳动国公大人亲自来走一趟,那要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做什么?”
崔一没有吭声,却忍不住腹诽一句,您哪算是什么下面的人!
“可那余县令的态度实在太过奇怪,按照我和国公大人的预料,说是有县令与下面的富商豪强勾结遇到此事,要么赶紧把尾巴扫干净,要么也会想法子百般推拒。
可是这位余县令,非但没有推拒,反而对咱们的调查看起来十分的热心,除了他消息太过灵通这一点。”
崔一跟在义国公身边多年,这些眼力还是有的,余县令的态度太过奇怪,奇怪的就像是他手中的鱼鳞图册一定无懈可击!
“看看不就知道了?事实是不会骗人的。至于其他的,有师傅你们护着我,还怕什么?还是你们觉得护不住我?”
“那自然不会,公子可别小看我这些弟兄,若是搁在战场上,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这可是国公大人亲自精挑细选出来的!”
“那不就完了,这一次该担忧的不是我们,而是对方。师傅莫要因小失大,乱了军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