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 叶景和在考场里奋笔疾书,那厢,刚刚已经走出考场的七人, 这会儿正站在距离考场外不远的空地上, 耳边是雪化的滴答声,七人都默契的看着檐上的雪化成了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你……”
“你……”
“……”
下一秒, 一个干脆爽利的少年直接开口:
“诸位就这么走了?倒也不觉得心里亏得慌吗?”
“亏得慌?那一百七十八号来势汹汹, 连治水这等题目,他都心中有数, 你告诉我, 我们如何赢他?”
“如此年纪,如此才华……只怕我等终身难以企及。”
“况且, 我不认为我们这样出来就是亏了。人生在世比科举重要的是心态,我爹说过,知足者常乐, 我们此番已经过了县试, 任性一二倒也无妨。”
“……啧, 我们虽然输了,可是, 府试也快要来了, 你们知道吧?”
“这位兄台的意思是?”
“我们输给一人丢人,那等到府试之时,青州那么多的人输给他, 我们还有什么丢人的?”
“只怕,一百七十八号此番夺下县案首不会再试。”
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考生如是说着,他今年已经二十有八, 这次县试也是他成绩最好的一次,然而谁能想到中途杀出来的一匹黑马。
县案首,他怕是不必想了。
“那可不一定,区区一个县案首之名罢了,又怎么会比得上小三元呢?”
“哦?这位兄台倒是对那一百七十八号很是看好啊!只不过纵使他县试可以夺下县案首,也不一定可以一路高歌,成为我青州府的小三元啊!”
小三元,听起来简单,可是做起来难,既夺得秀才功名,又何必再为些名声去考?
“能让我等心甘情愿认输的人,考一个小三元也不难吧?”
几人对视一眼,忽而一笑:
“哎,我倒是真希望那一百七十八号能拿一个小三元,他到底怎么说也是我宋县出来的人物!”
“就是,你们几位是青州来的吧,你们怕是不知道,隔壁的隅县和凨县比之我宋县不知富裕多少,读书的考生家里都请了不少名师大家,以至于此前我们县考过县试的考生前去府试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只能做陪,能中选的也不过两三人耳。这一次……或许有人能替我们扬眉吐气了。”
“等会,那一百七十八号可是我们青州的,和你们宋县没有一文钱关系!”
“那人家还是在我们宋县考的县试呢!”
眼看着,几人立马分成了两派,就要争起来,年长考生连忙道:
“大家今日有缘聚在宋县一试,何必分你我?”
“那是你我的事儿吗?分明是这宋县的空口白牙就想将我们青州的英才划到他们宋县去!”
“什么叫空口白牙,人家没在我们宋县考试吗?别说我们宋县的,就连你们这些青州的,不也是对人家心服口服吗?”
“你……”
最终,随着守卫过来巡逻,让两方人彻底熄了声,只是之后两拨人几乎站在了空地的对角线上,徒留最年长的那个考生站在中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人家当事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在这又唱又跳的,还争起来了?
他若是那一百七十八号,这府试和院试必然不会去参加,十岁小秀才的名声,足够镇住一片人了,又何必给自己上难度?
叶景和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存在差点让两地的考生打起来,这会儿他将自己能答的都答完了,随即将手拢在袖子里,静静等待敲钟声响起。
这一次,前十弃考七人,他再一次成为头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叶景和并没有因为觉得张县令赏识自己,他就一定可以成为每一试的头名。
毕竟,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每一次的考试都都全力以赴!
不过,如今县试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四月的府试,八月的院试……只是一想想都觉得任重而道远。
但,叶景和并没有想着避开,诚然若是此次他能成为县案首,直接便可获得秀才功名,免试府试和院试,但每一次的考试,都是一次积累。
无论成与败,都是他与这个世界斗争的结果,他可以输,但他不能避。
他是裴家和叶家目前唯一的希望,他是兄长,更是弟弟们未来的榜样,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自己未战先怯。
笔是读书人手中的刀与剑,也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资本,他会珍惜每一次磨剑的机会。
他的野心,是在那三年之后的乡试、会试……乃至殿试!
关关难过,关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