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母原本正为自己从今以后黯淡无光的人生兀自悲痛, 这会儿听到敲门声连忙擦掉了眼泪,等她磨磨蹭蹭的打开大门,范大一把推开了裴母瘦弱的身子, 抬脚就往厨房走去, 等看到墙角丰厚的粮食时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灿烂了:
“大妹啊!你这人在家开门还这么慢,莫不是不想看到大兄上门?”
“没,没有兄长, 我方才煮饭的时候烧焦了药材, 还没来得及喝药,身子正乏呢, 你就来了。”
“呦, 那倒是我来的不巧了,大妹你瞧瞧这是我特意在河里给你摸的鱼, 用了两个时辰了,听人说这时节的鲫鱼最补了,拿去!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范大如是说着, 随后就将提着小鱼的草绳囫囵塞到裴母的手中, 那鱼还活着, 刚一过人手就猛的甩了一下尾巴,吓得裴母尖叫一声就松了手。
“鬼哭狼嚎什么呢?以前在家里你也不是没杀过鱼, 这会儿怎么成娇小姐了?”
“我, 我,兄长,我今日精神不济, 这鱼,这鱼要不你还是拿回去吧。”
裴母看着那几乎还没有长成的鱼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范大闻言也不跟她客气, 直接将鱼从地上捡起来,随手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冲洗了鱼身上的尘土:
“成,这可是你不要的,多好的东西啊,你现在是看着小风巴上的裴家,眼头都高了吧?”
“大兄,你说什么呢?风儿,风儿他……”
裴母有苦难言,也无法说出自己将孩子打跑了的事,这会儿只是咬着唇看着范大手中的水瓢,就那一瓢水可是她此前在巷子里来回一趟才提回来的水!
大兄他怎么,怎么那么不知节省?!
“风儿怎么了?我可是听说裴家家主大发仁慈,让风儿去裴家上学读书,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可如此一来,家中就只有我一个人……”
“那你卖了这里的房子住回来嘛!”
范大如是说着,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已经琢磨起来,这房子能卖多少银子。
裴母闻言却是面色一凝,心中苦涩,住回去?
回哪里?
那现在是她大兄、二兄和嫂嫂们的家,大嫂嘴巴刻薄如刀片,便是好好的一个人在他嘴里都能被削的矮三截,何况自己?
二嫂好吃懒做,又爱指拨人,她做姑娘的时候在家里就总是被二嫂时时指拨着干活,后头遇到当家的,她半点不敢犹豫就嫁了。
现在,她在这破屋里好歹还是自己当家作主,等回去了,怕是要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况且……听那管家的意思,若是她不继续守着当家的这唯一的遗物,只怕裴家连那些补贴也不会再送来了。
“大兄,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这是我夫君留下的唯一遗物,我就是死也得给他守着!”
裴母这话一出,范大有些不高兴的沉下了脸:
“哼!你如今正当年华,以前放心不下小风也就罢了,如今裴家已经把小风管着了,你不如改嫁!我听说,现在那位王知府,是贫苦出身,你这般品貌嫁他为妾,倒也不算辜负!”
“什么?大兄,我可是好人家的女儿,凭什么要做他的妾?!”
“你还不乐意了?那知府夫人愿意给纹银百两,给王家传香火,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老爷,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绝不做妾,大兄若是今日只是来说这事儿,那就请回吧!”
裴母难得冷了脸色,范大此人性子圆滑,见今日这事不好再说,随即飞快地转移了话题:
“不愿就不愿嘛,我今个特意带鱼来给你补身子,你嫂子可没少念叨我,这些粮食,就让我带回去堵你嫂子的嘴吧!”
范大一边说,一边将一袋袋粮食扛起来,背着就朝外面走,裴母顿时急了,连忙拦住:
“不,不行!大兄,这是裴家给我一季的粮食,你全都带走了,我,我以后难道喝西北风吗?”
“裴家能看着你饿死在家?你们小风现在都在裴家读书,你要是没有粮食吃,去裴家主面前哭一哭,求一求也就是了。
再说,当初你家裴九能从裴家逃出来,我可是没少出力,要不然你和他的事能成?大妹,你现在莫不是想要过河拆桥?”
“我没有!”
“没有就让开,你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心疼大兄,你们小风有书可以读,虎娃牛娃两个也叫你一声姑姑,他们可是连书本子都摸不到!
你这粮食,还有白糖,我看了都是好东西,也算他裴家舍得。待我将这些东西给虎娃交了束脩,等以后虎娃出息了,定会把你这个姑姑好好奉养的!”
不知道是范大哪句话触碰到了裴母的心,裴母最终还是松手了。
等范大走后,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懊恼的直拍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