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被一巴掌拍醒, 想要冲上前去,最后又险险止步,整理了一下湿哒哒的衣服, 这才抱拳道:
“是我莽撞!对不住了, 江家妹子,敢问,敢问月娘她进去多久了?”
世子面有难色, 有些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只能一脸焦急的看着裴夫人,裴夫人冷睨了他一眼, 转身坐在了椅子上, 这才开口:
“已有一个时辰了,听闻世子大驾青州, 倒不曾携一二美妾,大夫却说我姐姐身子受了损伤,不知世子此刻可有头绪?”
“我, 我, 我……”
裴夫人冷笑一声:
“我姐姐与你成婚五载, 便为你诞下三个孩儿,如今这第四个更是险上加险, 你若是真心疼她, 往后便该好好克制自己!”
闺房密物之中,不乏羊肠衣、鱼鳔等物,只是大多男子只贪图自己痛快, 从未有半点顾忌罢了。
世子低着头没吭声,坐在了角落的椅子上,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却是他唯一发出的声音。
此刻,世子的心很乱,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此番渎职导致青州损失不小,可他庆国公府当初若非父亲贸然逞勇,立下军令状,定会护好秦王妃及世子……如今又岂会落得如此地步?
圣上登基为帝,当初随他起事的义国公原不过是一个手中无兵无将的王妃娘家小舅子罢了。
可现在呢,年纪轻轻的义国公只用一个小小手下,便能将他像一个低贱的奴才一样指拨来去。
他知道这是在怪他对青州之事置之不理,可是他都已经被贬到这荒凉之地,他的话又能有什么用?
不如不理,不如不问。
但,他没有想到,这事儿最后会应在夫人身上,明明他已经那么努力将家中的丑事遮掩下去!
夫人,是个聪慧的女子,可是她太过聪慧,竟如此自误。
……
暮色降临,屋内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消失没有。
“裴夫人,不好了!小主子迟迟不肯降生,我家夫人,我家夫人都要没力气了!”
裴夫人仓促起身,文心连忙在一旁扶住,裴夫人却无暇顾及,只是喝止了想要跟上来的世子,便大步进了内室。
等裴夫人到了屋内,杨婉月瘦削的身影被靛蓝色的粗布被褥包裹着,唯独那腹心高高耸起,整个人像一只皮薄馅儿大的汤圆,还能时不时看到婴孩踢到腹壁的凸起。
裴夫人飞快用手背拭了眼角的泪,紧紧攥住了杨婉月的手,急声呼唤:
“月姐姐!月姐姐!杨婉月!你不准睡!你这么走了干净了,你难道想让府上的三个孩子都吃你之前吃过的苦吗?!
你信不信此刻你前脚去了,后脚杨家就会让你那嫡妹嫁进去?她母亲如何待你,她的女儿又会如何待你的儿女?杨婉月!你别睡啊!”
裴夫人不禁哀哀恸哭起来,杨婉月不知是被她的哪句话唤回了一丝意识,手指慢慢的反握住裴夫人的手:
“不,不能让她嫁进韩家,我的孩子,我要保护,我要保护他们——”
“啊!”
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一阵响亮的婴啼瞬间划破了这座安静古寺的上空!
下一秒,原本暴雨如注的天空上,云雨顷刻消散不见,一碧如洗,远远看去,竟能看到西边通红的晚霞!
“哎呦!韩夫人大喜啊!喜得千金,风雨尽消,得见晚霞,此乃大吉之兆啊!”
裴夫人笑着笑着,突然流出泪来,她让文心给了稳婆赏钱,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的将那个用粗布包裹着的小婴儿抱在怀里:
“真像姐姐,是个美人胚子。”
杨婉月整个人却脱力的仰卧在床上,连眼睛眨动的频率都极慢,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外头突然传来世子焦急的声音:
“江家妹子,快让我看看我闺女!”
裴夫人笑意一顿,将孩子交给了稳婆:
“抱去给世子看看吧,世子在家许不曾抱过婴儿,可要仔细着才是。”
稳婆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而杨婉月这时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我竟然……活了下来。”
悲喜散去,裴夫人这会儿来不及回答,整个人便双腿一软,直接厥了过去。
文心脸色一白,一把抱住裴夫人一边叫大夫。
“夫人如今有孕在身,不足两月,本应好生静养才是。今日冒然悲喜交加,夫人身子底子又弱……”
大夫一边抚须,一边诊脉:
“稍后我会开一张方子,夫人回去,务必要连喝十日,且在生产前不可再动气,方可平安生产。”
裴夫人点头道谢,整个人冷汗直冒,提不起丁点儿力气,几乎将半个身子靠在了文心怀里,连诊费都无瑕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