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 轿帘微掀,一只带着冻疮,但骨相秀美的小手彻底掀开了青色帘子, 那张清瘦些许却过分熟悉的面容让刘知府当即大喊一声:
“鬼啊!”
叶景和没用义国公扶, 就自己跳下了马车,眉眼弯弯的看着刘知府:
“见过知府大人,知府大人何故惊呼?”
刘知府:“……”
见到一个必死之人, 你见你也惊!
不过, 明明张向虎已经动手,为什么这小童还活着, 若是他还活着, 那驿卒……
刘知府一时后背惊起一层冷汗,飞快转变了原来的说辞, 彻底抛弃了让张容阳背锅的想法。他见义国公待叶景和亲切,也挤出了一丝笑:
“长风是吧,之前本官听信下面人谗言, 勿抓了你, 后头疫病严重, 本官又忙碌他事,一时没来得及顾及你, 还以为你一个小童, 在大牢里会活不下去。”
这话看着是回答叶景和的,实则是说给义国公听,生怕他听信谗言。
“是嘛, 可是大人,你们为什么要来我家呀?”
叶景和偏头看向义国公,自从心里升起那个奇怪的念头后, 叶景和便发现这位钦差大人不着痕迹的对他好。
只是,原主都死了,孩子死了知道奶了,有什么用?
凭他从王厚口中知道的裴家为他奔波几遭,他岂能坐视刘知府在这时候趁火打劫?
他小小的拉虎皮扯大旗一下,应当可以吧?
刘知府立刻截过话头:
“自然是裴家主听闻钦差大人将至,为了表达对圣上的景仰之情,故而献宅。”
“哦……那知府大人为什么不献?是你不景仰圣上吗?还是你的知府后衙,嗯,见不得人?”
刘知府这会儿掐死叶景和的心都有了,这小子一张嘴就将他前面种种铺垫戳的稀碎,这嘴要是进了朝堂,谁能受得了?!
义国公倒是颇有兴致的看着,有种看到自家小猫自己学会狩猎的自豪感。
“呵呵,休要胡言,本官以忠心报国,但也应当给旁人机会不是?”
“刘知府这话,足以让天下为官之人因你羞愧而死!”
裴清河大步从府中走出,他冲着义国公屈膝一跪,眼含热泪:
“草民叩见钦差大人,此乃我青州城百姓为刘知府弃城而逃、为官不作为之罪画押手书,请您过目——”
裴清河跪在地上,不曾起身,手中托着长长的一卷白纸,上面墨迹半页,余者皆是画押的红手印,有的是印泥,有的是朱砂,但更多的……是血!
“一地父母官弃城而逃,虽未逢战时,此举与逃兵何异?闻听钦差大人大驾将临,又匆匆回城,为什么刘知府不请钦差大人去府衙?
怕不是你也知道你那在民怨之下被打砸不成样子的后衙见不了人吧?还故意让郭同知上门威胁我献宅子!呸!小人!”
刘知府没想到裴清河这会儿竟然有胆子和他撕破脸皮,当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好你个裴清河,你竟敢这般血口喷人!难道不是你自己因我青州药材库失火,哄抬药价,导致民怨沸腾,为了向钦差大人示好这才献宅吗?
钦差大人,此人心肠歹毒,我念及裴尚书昔日风姿,想要给他一次机会,没想到,他,他……”
刘知府气的抹了一把脸,不知是泪还是汗:
“若是大人不信,大可召集百姓前来询问!”
“允。”
义国公淡声开口,立刻便有人请了许多百姓过来,随着病情好转,这些日子越来越多的百姓能走出家门。
没一会儿,裴家门口便被围得水泄不通,刘知府都愣了一下。
这些刁民,好了?
可是没有人会回答刘知府的疑问,若是刘知府仔细观察,会发现百姓看向裴家和他的眼神情绪是那样的两极分化。
李书祁是账房,也算是个识文断字的读书人,颇得街坊邻里信重,这会儿他抬腿上前:
“回大人,知府大人所言确实属实,只是……”
不等李书祁说完,刘知府就急急说:
“大人,您看!姓裴的胡言乱语,故意推辞,他还敢越级告官,您必须将他从严处置,以正我大雍国法!”
义国公瞥了一眼刘知府,却转而看向叶景和:
“你如何说?这位是你的……义父,这是你出生之地的一州之长,他二人言行有悖,该如何处置?”
叶景和没想到义国公这个时候点了他回话,但这正好点燃了叶景和心中早就压抑的不平,他只是看着刘知府,一字一顿道:
“敢问知府大人,您以为这种发民难财的人该如何处置?”
刘知府猛的对上叶景和的眼睛,心头一惊,那眸子里的黑大于白,清澈之余更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