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康坊, 寻医馆。
娜热提着王開轻巧落地,王開一路被灌了满肚冷风,得了自由后忍不住咳了起来。
看着娜热被逼出鬼身, 赤华忍不住皱眉:“这么狼狈?”
娜热没好气地摆了摆手:“等你试过就知道了。”
街外有细碎的喧闹声, 在深夜里格外突兀。
今夜长安城被他们闹得不安生。娜热带着王開从务本坊一路飞奔至延康坊,这可是从万年县横跨到长安县。那人面蛇虽然动作迅捷,但是那么一庞然大物到处流窜, 还是引起了巡夜金吾卫的注意。
娜热接过赤华递来的丹药,胡乱地倒了一把进嘴, “寻常兵器刺不穿她真身的鳞甲,我试着从她身上的伤口入手,可那不是要害, 我也挑不起旁边的鳞甲。”
赤华点点头,朝王開说道:“王郎君先到前堂避一避吧。”
“谢司娘子体恤,可我想与你们共进退。”王開摇了摇头。
他虽是应赤华,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一旁的红衣女鬼身上。
娜热已经盘腿而坐,正借助丹药调理内息。
刚刚号舍里昏暗,而今借着廊下的烛光,他终于看清她那身深浅斑驳的褚红胡袍, 那是深褐和殷红交错重叠、晕染风干后的血痕……
“是不是很痛?”王開忽然轻声开口,嗓音多了几分哑然。
廊下静默片刻。
娜热这才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 虽仍紧闭双眼,但还是分出心神, 满不在乎地应道:“不痛。”
王開只觉喉头发哽。
那夜她以一敌众, 应该很无助吧……
等待的时间似乎有些长, 就在赤华以为那人面蛇跟丢了的时候, 院落边角处却突然落下一阵羽翼扑棱的轻响。
咔、
房顶上响起瓦裂声。
下一刻, 人面蛇那似女子的上身便先落于院中,而后长尾自檐上拖曳而下,扫落大片断瓦。
娜热一番调息,煞气和鬼相敛尽,蓦地睁眼见到院中那尾人面蛇,还是忍不住吃惊地望向赤华。
这人面蛇通体银白,鳞甲完好,似乎之前那伤痕累累的模样都是假象?!
人面蛇初现出原形后,身上还留有符咒和大片斑驳的伤斑,后来又被胡刀捅伤,现在本不应该是这副完好的样子!
赤华的视线掠过人面蛇唇角的一抹殷红,“她吃了人,动了血祭,强行蜕了皮。”
血祭是把双刃剑。
透支本源强行蜕皮痊愈,除了有损修为,还会累及神识,神志逐渐溃散至癫狂。
“斯哈~”人面蛇吐落着猩红信子,竖瞳冷冷地扫过廊下的一男二女。
那个白衣郎君不足为惧,捅刀的红衣女鬼虽在擦刀,但也不难对付,至于那看上去不会武的青衣少女,闲闲地靠着廊柱,把玩着手上的棕色陶罐,似乎也不……
正这时,一道金光自青衣少女指尖射出!
人面蛇立时扫动长尾闪避!
可那道疾速的金光在半空中一分为二,一道金光追袭,直击她面门!而另一道却径直朝她身后幽暗的角落射去!
人面蛇只觉右目一阵钝痛,当即抬手去抓——
可不知为何,眼上分明没有别的东西,钝痛也转瞬消失。
“什么东西!?”她身后传来一声变调的惊叫,而后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院中紧绷的气氛稍顿,众人目光都落到角落的阴影里。
一黑衣女郎扶着后腰从角落里挪出来,埋怨道:“你现在怎么这么喜欢动手。”
“让你活动一下筋骨,”赤华朝她笑道:“不好吗?”
“我?”乌娅大为不解,垂眼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气海,就……她活动什么筋骨?她当蛇的口粮还差不多!
院中人面蛇微微扫动长尾,虎视眈眈地看着她这个不知底细的后来者。
绕是乌娅心大,也察觉出院中气氛有异。
她的脸僵了僵,小心翼翼地望着人面蛇,试探地沿着墙边迈了几步,似是忽然灵光一闪,扭头看向赤华,弱弱问道:“你该不会……真的失忆了吧?”
人面蛇也跟着转过头去,直勾勾地盯着赤华。
赤华勾起嘴角,扬了扬手:“要不,你来试试?”
人面蛇迟疑了,不安地来回摆动长尾,竖瞳中流露出几分困惑。
趁此良机!乌娅使尽浑身解数,急蹿至廊下——
人面蛇这才发现猎物偷跑,直觉被戏弄,“唰”地扭头,蛇身绷如满弓,而后猛然腾空跃起,狠狠地朝赤华她们扑去——
嘭——
一声巨响在小院中炸开!
檐下众人没有如预想般被撞得血肉横飞,反而是人面蛇的头颅被猛地弹开,修长的身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