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青衣少女的话似逾千斤, 压得汪阿嫂几乎喘不过气。
汪阿嫂慌张低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夫郎知道便行,”赤华低头睨着地上的张大郎, 嘴角上讥讽的弧度逐渐加深:“我也就只能帮你到这份上, 今天二十八,距离初一还有三天。”
张大郎灰败的脸上惊惧交杂,紧贴骨骼的脸皮止不住地抽搐着, 似乎下一刻便要被吓得昏厥过去——
还有三天!她曾断言他活不到初一!而他的身体也的确越来越差!就连怎么被抬到这里都毫无知觉!
可是,他不能说!
他若说了, 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可若不说,难道真的死路一条!?
他一番天人交战,一旁的汪阿嫂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只见她全身紧绷地坐在地上, 一双肿泡眼死死地盯着张大郎,转眼间已是冷汗淋漓。
而张大郎呢?
他失神地望着砖瓦屋顶,不断地自我开解,又宽慰自己,或许周围的人听不懂也未可知……
可视线稍移,便见那古怪的女大夫,一双杏眸似是淬了毒的冰锥, 一下就将他所有的侥幸念头都钉死在原地!
丢脸和活着,孰轻孰重, 他难道还分不清?
不就是丢人……
他在心底挣扎衡量良久,忽而阖了阖眼, 无力地咬了咬牙, 认命一般低声乞求道:“额说, 我说, 让他们都出去……”
赤华不语, 挑了挑眉。
张大郎没听见有人发话,也没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眼皮子颤了颤,认命地睁眼,发现周围一圈人的目光还是聚在自己身上……
“十五那晚……我去了临渠巷……十二那晚我去了西北街……”尽管他的嗓子因为滴水未进而沙哑难听,但还是在竭力掩饰自己曾经的去向。
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杨阿嫂站得近,哪怕听清了,还是不明所以。
这有什么关系呢?临渠巷周边贫富混居,而西北街那边却都是跟她们一样的平头百姓。
“司娘子,他方才说的……”一旁抱着小珠儿的钱阿嫂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蹙着眉不解地开声。
临渠巷……她家就住在那里。
赤华走过去,熟练地抱过小珠儿,温声笑问:“小珠儿,别怕,我新做了橘子糖,等下给你糖吃。”
她凑到小珠儿耳边,抬手指着地上的张大郎,低声问:“你认得他么?”
这女大夫与小孩儿莫名的互动让在场的众人摸不着头脑。
小珠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皱巴着脸想了许久,搂着赤华的脖子的手紧了紧,小声答道:“不认得了。”
赤华看着小珠儿懵懂的双眼,柔声解释:“虽然你已经不记得了,可我还是要告诉你,那天夜里就是他躲在暗处吓唬你。”
小珠儿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附到赤华耳边,轻声细问:“这是……那个‘鬼’?”
用“鬼”来形容张大郎,倒是贴切,毕竟这才是真正的“窥鬼”。
赤华笑着,从柜台后拿出一碗黄澄澄的橘子糖塞到她怀里:“对的,小珠儿真聪明,那你现在还怕吗?”
“不怕了。”小珠儿捧着糖,用力地点头。
赤华放她下地,她兴冲冲跑到钱阿嫂跟前,脆生生地叫道:“阿娘,小珠儿不怕了!”
张大郎家离医馆不远,几人说话的功夫,张柱子已经提着一只褐红木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跑近了还嚷着:“阿娘,我试着找钥匙但没找到,只能连着里头的东西都拎来了……”
赤华轻笑。
当然找不到钥匙。
那把钥匙一直被张大郎藏着,只有他得了藏品或者想要回味时才会开锁。
张大郎乍见儿子拎着一个箱子跑进来,头昏脑涨之下不由多看了一眼——
不好!
他情急之下挣扎着想要起来,奈何身体僵硬不听使唤,嘴巴开合着,不知为何只能发出微弱气音:拎回去!
只是这时,大家的注意力都聚在那口樟木箱上,压根没人注意到他的急色。
过门槛的时候,也许是张柱子太匆忙没留意脚下,也许是门槛凭空拔高了几分,他被门槛狠狠一绊,双手提着的箱子顿时脱手——
砰——
樟木箱一下子摔到地上,箱盖甩开,重重磕在张大郎手背上,木箱则倒扣在地,里面的衣物全倒了出来——
“呀嗬——”张大郎的惨叫中,汪阿嫂捂住心口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屁股跌坐在地——
青蓝、本白、赫褐等各色衣物散了一地!
箱子不是上锁了吗?在场众人恐怕都有这个疑问。
手背剧痛中,张大郎缓过神来,惊恐地瞧见那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