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以淡盐水清创去污,再徒手将断骨对齐归位,继用桑白皮线穿细针缝合,敷上续筋接骨膏后用细布缠紧,最后用竹板夹固断臂……
当赤华直起腰,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大亮。
刘氏眼眶通红,头发还散乱着,神色甚是疲惫:“娘子,我家郎君可还好?”
“命保住了,手也应该没问题,只是以后使力会差些,”赤华打量着刘氏的神色照实说了,又将用过的医具拢到一块,“我等下再写张方子,这村里可有药铺?”
“差些……起码人还在,没事的……”刘氏闻言捂着胸口,喃喃自语地应着,许久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药铺?以前只有老蒿会药理,村里人头痛发热都是找他的,只是他前几日上山采药后就再没回来过,他还有个未出师的学徒,应该可以去寻些药……”
赤华点点头:“我带的药不够,要劳烦阿嫂带我去买药,回头煎好药汤后给你家郎君灌下去,熬过今夜就可以了。”
她原担心那怪物带毒,不过一番检查下来,好在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刘氏听罢,不禁松了口气,魂不守舍地跑到外间堂屋去了。
赤华整理完医箱里的用具,擦净血污再洁过手,这才发现角落蹲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外间传来刘氏的声音:“丫头,过来——”
丫头应声往外跑,赤华脚步也随之往外,才撩起门上布帘,便见那丫头端着一碗杂粮稀粥过来:“娘子先喝粥,阿娘让我端给你的。”
不远处,刘氏就在堂屋一角的灶台前,满脸歉意:“娘子别嫌弃,先将就着用过早食,午饭我再给您炒个蛋。”
“不用那么麻烦,阿嫂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赤华笑应着接过丫头手中的粗陶碗:“谢谢小娘子,我去外面吃。”
她端着碗坐到堂屋门前的石阶上,小丫头往里屋望了望,这才跟着出来,并坐到她旁边。
小丫头大约六岁,穿着靛蓝的粗布衫,衣服虽旧但无污渍和破洞,不过她两鬓上的垂髻略微潦草,像是随便捆起来的。
“你的头发是自己梳的吗?”赤华好奇地问。
丫头有些腼腆地摸了摸头上的髻:“嗯,好看吗?”
赤华从袖间掏出一把小花:“我会把花编到头发上,这样能更好看,你要试试吗?”
丫头看着她手上黄的、紫的小花,的确有些心动,扭捏了一下:“可以吗?”
赤华将碗放到一旁,拍了拍身前的空位:“来!”
丫头犹豫了半晌,然后有些拘谨地坐到赤华身前,任着赤华打散她的双髻。
夜间进来时匆忙,现在青天白日,屋外虽没有昨夜热闹,但是那低矮的篱笆墙却挡不住某些村民想要打听的心。
有好事者在小院外探头探脑,贼溜溜的眼睛往赤华身上扫,隔着矮墙扬声问:“大夫娘子,他们家七斤怎么样了?”
赤华瞧着他不怀好意的眼神,了然笑了:“好着呢。”
院外零星几个过路的农妇闻言,放缓了脚步,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致。
这时,刘氏从屋里端出一个小碟,触及院外探究的视线,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目光也躲闪起来。
“娘子,要不还是进去吃?”刘氏低声商量道。
赤华点点头:“好,我编完头发就进去。”
刘氏舒了一口气,弯腰去端赤华放到一旁的陶碗时,没忍住瞪了丫头一眼:“臭丫头,怎么能妨碍娘子用饭。”
赤华将紫色小花与小撮细发编成细辫,笑道:“不妨碍,我编着玩儿。”
刘氏歉意笑笑,起身便进了屋。
用红线绳绑定双髻,赤华瞧着丫头微黄的发间夹杂着细碎花儿,觉得十分满意。
小丫头摸了摸头上的髻,虽然没看见那髻的模样,但莫名觉得一定很好看,没忍住翘着嘴角笑个不停,她自己站起来了,又去拉赤华起身。
赤华进得堂屋,桌案上除了陶碗里的稀粥,还多一小碟腌菜。
深褐色的腌菜切成一段一段,赤华用筷子夹了一小簇送进嘴里。
是萝卜腌菜。大约是用五行岭附近常种的“笨萝卜”腌制,水分足、甜味厚,腌透了也没丢本味,咬在嘴里脆中带韧,还留着嚼头,嚼到末尾还能品出点萝卜芯的微甜。
她就着萝卜小菜喝了一碗粥,刘氏见状,嘱咐丫头在家收拾自己的小屋,这才解下腰间灰扑扑的围裆:“娘子,我这就可以走了。”
……
村道尚算干净,但如果没有怪物夜袭留下的痕迹和探究打量的目光便更好了。
赤华与刘氏二人就这么走着,不断有村民上前来“热情”攀问。
“诶,七斤阿嫂,七斤怎样了?”
“这是夜里那个女大夫吗?长得真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