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还在继续解释,话音里带着莫名的笑意:“用秘法将蛊王封于蜡丸中,再让人服下,这是下蛊的方法之一。但也有蛊虫是直接通过人体各处穴口往里钻,比如鼻腔、耳腔,比如……”
她的的未尽之意,已经通过她的双眸表露无遗。只一双明亮杏眸扫过,他霎时觉得自己已经被蛊虫咬得千疮百孔。
“我瞧着那蛊虫的形态,当为‘龙蛊’。”
金蚕蛊最终养成的状态,根据形态不同,又有不同的叫法。似蛇似蜈蚣类长虫的,被叫作“龙蛊”,若是似蛙似蜥蜴的,则被叫作“麒麟蛊”。
“蛊母入体可服药压制,可因你背叛,自是得不到配药,那蛊母已经在你体内产卵,你指甲盖下的水泡便是蛊母产下的卵,若不能压制蛊母,不出十日,虫卵便会自你体内孵化,届时……”
千百只蛊虫自他体内破体而出,他自是会被咬得百孔千疮、血肉模糊。
张师子当即放下调勺,直愣愣地朝她跪了下去,“我自知罪孽深重,这条贱命也不值钱,只是还有家仇未报,但求娘子为我治脸解蛊,待我大仇得报,自当牛做马报答娘子。”
“牛马么?”赤华听后,忽而咧嘴笑了:“这未尝不可。”
他还待再说,可她却再次开口:“我想要你体内的母蛊。”
“这……”他疑惑:“自然任由娘子处置。”
“你答应便好,”赤华脸上笑意深了几分:“想要活取蛊母,只能活剖,你可愿意?”
“活剖?”他垂眼,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腹部。
赤华轻笑:“自不是开膛破肚,只是将蛊虫引到你手臂,再划开皮肉取出来。”
他一听,自是舒了一口气。
眼见他轻松,赤华却想到他带来的麻烦,立刻便不痛快了,又看着他脸上挣动不休的诡异三魄,忍不住别开目光:“继续搅着,那是你的驱虫药,糊了功效减半。”
那药铫中的药汁散发的恶臭越发浓烈。
赤华看他喉头滚动得越来越重,便知他被恶臭折磨得跃跃欲呕,更觉得自己应该多加些臭草,“你昨夜总共带了两条尾巴回来。”
张师子不解。
赤华细白的手掌轻轻一挥,原本半开的门瞬间大开。
“咔、嚓”
头上瓦片忽而响起细微的碎裂声!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房顶上掉下来的人,衣着打扮与张师子先前的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便是这人不带斗笠,而是蒙了面。
“今天趴屋顶的人换了一个。”她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张师子立刻听懂了。
十年前,是他趴屋顶想要暗杀她,十年后,却是往日的弟兄趴屋顶跟踪暗杀他了!
紧接着,面前的女大夫忽而惊恐地捂着脸,似惊慌失措的妇人般放声尖叫起来——
“啊!救命——”
正当张师子疑惑地看着她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咻——
忽地一破空声由远至近直逼他脸门!
他急忙侧头避过,顾不得肋下伤口,长臂一伸,端起药铫塞到灶下,还未来得及直起身——
嘭——
数条黑影破窗而入!
屋内的烛火“咻”地灭了。
尽管天际已经微亮,但室内昏暗,他只觉眼前一闪——
那年轻的女大夫凭空从面前消失了!
张师子随手抄起一把菜刀,正待动作,四周似有轻风扫过,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
“唔——”
“咚——”
厨间内接连响起痛呼声和重物落地声。
下一刻,烛火摇曳着再次亮起!
只见六个黑衣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那看上去柔弱可欺的女大夫,此时徒手制住一个黑衣人,白皙的手正牢牢地钳住那黑衣人的后颈,将他压得跪到地上抬不起头。
赤华嘴角噙着笑:“这似乎也是个老熟人。”
恰那人用力抵抗着微微抬头,阴鸷双目蓦地睇向他——
果然!
张师子颔首:“的确是头领。”说着,他上前扯掉那碍事的蒙面巾。
那之下,果然是那张依然留着断髭的阴鸷脸!
“背主求荣的东西!”短髭男骂道。
“我背主求荣?我求的是哪门子的荣?”张师子只觉得从未听过如此可笑的话,周身肌肉绷紧,指节攥得死紧,腰间松垮的领口露出的洁白绷带上慢慢洇出鲜红的血印子。
他讽刺地笑道:“我求的不过是我小妹的平安康健,你呢?你是怎样敷衍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