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像踩着丹香。
百丹阁伙计纷纷低头。
连白掌柜都侧身让了半步。
赵铁嘴缩了缩脖子。
“魏长火座下。”
“姓薛,名观火。”
“百丹阁总号年轻丹师里,最会骂散修不懂丹的那个。”
薛观火站到门前。
他没有先看郑直。
而是扫了一眼风险栏。
眼神像扫灰。
“一块木板。”
“几个杂役。”
“一群低阶散修。”
“也敢谈丹毒?”
这话比白掌柜更刺。
白掌柜是商人。
商人说话还要绕一层名誉和契约。
丹师不绕。
他直接把人分成懂丹和不懂丹。
不懂丹的,就不配开口。
周衡攥紧拳头。
薛观火抬手。
一枚灰印丹浮在掌心。
“你们所谓乙七三灰印。”
“不过是低阶成丹胚经历二次补火后,丹纹外层的火候沉淀。”
“焦赤不等于毒。”
“黑沫不等于伤。”
“低阶修士经脉粗浅,服丹后排浊,有黑气外吐,亦属常见。”
他说得很快。
术语一串接一串。
火沉。
外熏。
浊沫。
丹纹回灰。
散修们听得发懵。
白掌柜终于笑了。
这就是他等的人。
郑直能讲证据。
但丹道术语,是百丹阁的城墙。
周衡忍不住上前。
“我吐黑气后,经脉差点炸了!”
“我手背现在还灰着!”
“这也叫排浊?”
薛观火瞥他一眼。
“个例不作数。”
“你修为虚浮,体质不稳,服丹又受邪评干扰。”
“一名外门弟子的反应,不能裁断一批丹。”
周衡气得眼眶发红。
马长根低声道:
“那陶六呢?”
“王满呢?”
薛观火淡淡道:
“旧案更不作数。”
“旧案里谁知道他们服了什么,谁知道他们体质如何?”
“丹道不是你们哭几声就能断的。”
街上气氛沉下去。
术语压人。
权威压人。
这东西比威胁更难反驳。
郑直却没有写“你懂个屁”。
虽然他很想。
他只是拿起记录板,写了一行。
刘沉念:
“薛丹师既认为乙七三灰印丹安全。”
“请对同批灰印丹公开作安全承诺。”
薛观火眉头一皱。
郑直继续写。
“承诺内容:同批乙七三及相关银红契火灰印丹,低阶散修、外门弟子、杂役服用后,不会出现黑沫、焦斑、经脉逆冲、火毒复燃。”
“若出现,由百丹阁承担解毒、赔偿、召回和追责。”
刘沉越念,街上越安静。
薛观火冷笑。
“荒唐。”
“丹药入体,受体质、功法、饮食、旧伤影响。”
“哪个丹师会对所有人作这种承诺?”
郑直立刻写:
“那为何要求所有人继续交易?”
这句话落地。
散修们瞬间听懂了。
不敢承诺安全。
却敢让他们买。
不敢担责。
却敢撤风险。
柳青禾轻轻拨了一下算盘。
“商路上。”
“不敢承诺,却要求继续流通。”
“这就是最大风险。”
陈槐补上一句:
“尤其在已有异常反馈、内账待核、废丹井新焚的情况下。”
白掌柜脸色一沉。
薛观火看向柳青禾。
“万宝楼少东家,也懂丹?”
柳青禾微笑。
“我不懂丹。”
“我懂亏损。”
“谁不敢担责,谁还要流通,我就离谁远点。”
散修堆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声很快被压下去。
但那口气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