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对手戏落幕
    吴语身子一震,呆愣当场,不可置信地豁然抬头,声音飘得如同无根之木:“父皇…您说什么?”

    “你去吧。”

    陈保国重复了一遍,听不出一丝父子温情,只剩下帝王的疏离与决绝。

    君臣无声对视,纵有千言万语,却无一字能说。

    吴语饰演的“太子刘据”,人生头一回懂了,也看明白了:父皇是认真的,金口玉言,言出必行,不可违逆。

    而他的礼教、他的储君本分、他刻在骨子里的温恭底色,不容许他再上前半步、质疑陛下的决定。

    这一刻,先前的颤抖、委屈等诸般情绪,反倒尽数消散。

    吴语脸上没了多余表情,一点点麻木、一点点失魂,身姿绷得笔直,规规矩矩地躬身下拜,完完全全就是一副臣子对帝王应有的恭谨模样。

    “儿臣…遵旨…

    父皇保重圣躬。”

    停顿数秒,方才起身,目光始终低垂,一步、一步、一步,倒退着退出殿门。

    陈保国端坐案后,闭上双眼,左手推了下搀扶他的“黄门苏文”。

    “苏文”当即心领神会,连忙躬身行礼,带着殿内一众伺候的宫女、内侍,轻手轻脚退出殿外,合上殿门。

    殿内,独留陈保国一人,与孤寂作伴。

    少倾...

    他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一抹极深、极痛的表情掠过,有失望、有悲凉、有暮年孤老的无助、还有对嫡长子隔阂的无尽怅惘。

    可不过转瞬,这所有的柔软,便被帝王常年沉淀的强硬与城府覆盖。

    就这样,痛与冷、柔与刚,在他脸上来回交织、来回变换,将“暮年汉武帝”的孤独与挣扎,体现得淋漓尽致。

    “过!”

    胡梅的声音适时响起,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赞叹。

    这场戏,没有激烈的怒吼,没有外放的爆发,一直在用最克制的表演,将君臣、父子间决裂的那种悲剧张力,拉到极致。

    “别浪费演员情绪,都给我动起来,赶紧转场!”

    总导演一声吼,现场工作人员立刻按照事先部署行动,有条不紊地分成两组。

    胡梅带着陈保国是A组,直奔提前布置妥当的“建章宫正殿”;韩小军带着吴语是B组,前往早已清场的“长安城安门”外。

    接下来的三场戏,两人都无需更换戏服与妆造,仅在局部微调即可。

    贴合“刘据”自缢身亡的史实,化妆师在吴语脖颈处添上一道深紫色的规整缢痕,边缘略带暗沉,领口处整理出拉扯后的褶皱。

    而他的戏非常、非常、非常简单,虽说要拍两组长镜头:

    一组是“新安县吏李寿”率领山阳卒,从城外护送“太子刘据及皇孙三人”的尸身入京;

    另一组是“丞相刘屈氂”与禁军将领等,抬着尸身进入建章宫正殿,向“汉武帝”复命。

    但他要做的,不过是往驴车上一躺,盖上一张素白绢布,安安静静地装死人、睡大觉即可——真·躺板板!

    真正的难点,实则是第二辆驴车上的两个十岁小演员,以及一众群演,不要出差错。

    随后,吴语一躺就是大半个小时,木板硬得硌人。

    等他被抬进建章宫正殿:

    “汉武帝”缓步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掀开覆盖在“刘据”尸身上的素白绢布,当他亲眼见到嫡长子冰冷的尸身、颈间那道触目惊心的缢痕时...

    陈保国的双眼中,浮现出震惊、痛悔、崩溃交织的神情,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不敢接受这血淋淋的事实,猛地将绢布狠狠盖上。

    至此,吴语与陈保国之间的对手戏,全部落下帷幕。

    “咔!过!”

    胡梅的声音难掩喜庆,正要迈步上前亲自扶起吴语。

    刚走一步,就见这小子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身姿利落、潇洒帅气地从木板上蹦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轻松。

    瞧他那样子,哪里像是沉浸在角色的悲剧里,也看不出被木板硌得腰疼的窘迫。

    反观一旁的陈保国,暂时没能从角色中抽离出来,他端坐于御阶之上,默然垂眸,乍一看,气场肃穆得吓人,委实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饰演“丞相刘屈氂”的沈宝平老师,这会儿一手扶着大殿的柱子,一手擦着额头上的汗,神色间显得有些心有余悸。

    就在刚刚,吴语被抬进来之前。

    殿内拍的是“汉武帝”见到尸身后的部分,当时他是真的有点被陈保国那痛彻心扉、强压崩溃、眼神杀人的气场给吓到了!

    哦,对了。

    顺带一提,这位沈宝平老师,可是个真正的超级大牛人!

    单单在《汉武大帝》中,他就一人分饰三角,分别是:梁王刘武、太史公司马迁、丞相刘屈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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