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国营红星机械厂大喇叭里正放着《十五的月亮》,透着八六年特有的朝气蓬勃。
胡同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
卖油条的胖大婶正拿着长木筷子在油锅里翻腾,热气白花花地往上冒。
看见沈淮骑车过来,胖大婶扯着大嗓门招呼。
“沈老板,小苏!大清早穿这么齐整,走亲戚啊?”
苏念荷从沈淮背后探出头,笑得眉眼弯弯,“婶子,我们去民政局领证!”
胖大婶一听,乐了,直接用火钳夹起两根刚炸好的、金黄酥脆的大油条,用粗纸一裹,硬塞进苏念荷手里。
“哎哟,这可是大喜事!拿着拿着,婶子请你们吃,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苏念荷推辞不过,连声道谢。
沈淮单脚支地,从兜里摸出两毛钱放在摊子上,“谢了婶子,借您吉言。”
说完,踩着脚踏板继续往前骑。
苏念荷坐在后座,把油条掰成两截,自己咬了一口,满嘴酥香。
她把另一截递到沈淮嘴边。
“你尝尝,刚出锅的,特别脆。”
沈淮偏过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
“好吃吗?”她问。
“还行。”沈淮嚼着油条,迎着冷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两人一路骑到江市南桥路派出所旁边的民政局。
这条街上冷冷清清,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沈淮把自行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苏念荷跳下车,手里还捏着半截油条,抬头往前看。
民政局的大门紧紧闭着,两扇生锈的铁大门中间,挂着一把巨大的黄铜锁。
连传达室的窗户都黑灯瞎火的。
苏念荷呆住了。
她咽下嘴里的油条,转头看着沈淮。
“沈淮,人家没开门。”她语气里全是茫然。
沈淮单手插在兜里,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一刻。”他报了个时间,面色平稳,“他们八点上班。”
苏念荷瞪大眼睛,“八点上班,你六点半就把我叫起来?还在院子里催着我快点换衣服?”
她这会儿全明白了。
这人就是故意的。
“来早了,总比排队强。”沈淮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谁大年初七一大早排队领证啊!”苏念荷气笑了,把剩下的那点油条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外头这么冷,我们还得在这站一个小时。”
沈淮没反驳。
他走上前,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揽进怀里。
宽大的深灰色棉服敞开,将她整个人裹在自己和衣服之间,挡住了四面八方吹来的北风。
苏念荷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抱怨的话全咽了回去。
“其实我也急。”沈淮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嗓音被冷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在屋里多待一秒,我都怕自己没忍住。要是真没忍住,今天这证,就得改成下午领了。”
苏念荷抬起头,从他怀里仰起脸看他。
男人眼底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全是坦荡的占有欲。
苏念荷没再说话。
她把手伸进他的大衣口袋里,摸到他温热的手掌,手指挤进去,十指交扣。
两人站在紧闭的民政局大门前,看着对方。
冷风呼啸。
苏念荷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淮看着她弯成月牙的杏眼,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抱着,站在冷风里,看着对方,笑得像两个得逞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