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马路边。
贺建军戴着蛤蟆镜,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
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
沈老太探出头,笑呵呵地招手。
“丫头,快过来上车!”老太太嗓门洪亮,“奶奶带你回村网鱼去!”
苏念荷看到老太太,赶紧加快脚步走过去。
沈老头坐在副驾驶上,转过头大声嚷嚷。
“啥?回村吃肉!”
贺建军在驾驶座上乐得不行。
“嫂子,快上车吧,老爷子这耳朵今天更漏风了。”贺建军招呼。
沈淮提着包走过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苏念荷弯腰坐进去,挨着沈老太坐下。
沈淮跟着坐进车里,反手关上车门。
吉普车空间本来就不大,后座挤了三个人,苏念荷只能往沈老太那边靠。
沈淮长腿敞着,右腿大喇喇地贴着苏念荷的腿。
“人都齐了,咱们出发!”贺建军踩下油门。
吉普车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顺着马路朝郊外的小河村开去。
车子出了市区,上了土路,开始颠簸。
沈老太拉着苏念荷的手,聊个不停。
“丫头,这次过节,奶奶给你做拿手菜。”沈老太满脸高兴,“那大院里死气沉沉的,哪有咱们村里舒坦。”
“谢谢奶奶。”苏念荷老老实实回答。
沈淮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像在闭目养神。
他的右手却极其自然地搭在苏念荷背后的座椅上。
车子遇到个坑,猛地一颠。
苏念荷身子失去平衡,往右边倒去。
沈淮手臂一收,直接把人揽进自己怀里。
苏念荷撞在他硬邦邦的肩膀上,赶紧坐直身子。
沈老太被颠得直晃,根本没注意两人底下的动作。
“建军啊,你开慢点!”老太太抱怨。
“好嘞奶奶,这段路不好走,过了前面那座桥就平坦了。”贺建军放慢车速。
沈淮揽在苏念荷腰上的手根本没收回去。
他偏过头,嘴唇擦过苏念荷的耳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晚上带你去河边转转。”
苏念荷耳朵发烫,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头都不敢转。
吉普车在乡间的土路上扬起一阵灰尘,朝着小河村驶去。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了快两个小时,总算停在了小河村尾的那座红砖院子门前。
老远就看见院子门口立着个人影。
桂花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底碎花褂子,手里拿着个大扫帚,正跟门口的两棵老杨树过不去,把一地的落叶扫得哗哗作响。
一听见汽车马达声,她连扫帚都来不及放,两步就跨到了路边,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聚在了一起。
“叔!婶!可算盼着你们回来了!”桂花嗓门大,这一嗓子出去,树上的麻雀又被惊飞了几只。
贺建军先跳下车,手脚麻利地把后备箱里的月饼盒还有两袋子米面提溜下来。
沈老太自己推开车门,踩着黑布鞋下了地。
“丫头,慢着点,这土路滑。”
沈淮从另一侧下来,长腿一迈就绕到了车后。
他单手直接抄起苏念荷那个旧帆布包,极其自然地拎在自己手里。
桂花那双眼睛尖得跟针尖似的,在沈淮和苏念荷身上来回转了两个圈,尤其是落在沈淮手里那个女式旧包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哎哟,小淮也回来了!咱们村的大技术员真是越来越精神了!”桂花笑着迎上来,伸手就要去接沈淮手里的包,“这哪能让大男人提这种破旧包袱,给我,我拿到后屋去。”
沈淮手腕往旁边稍微一偏,直接把包让了过去。
“不用,桂花婶,我自己拿。”他语气平平,脚下没停,直接带着包进了院门。
桂花扑了个空,也不介意,凑到沈老太身边,笑嘻嘻地小声嘟囔:“婶子,我瞧着小淮这回回来,跟上次可大不一样啊。上次看这姑娘还像看木头,这回怎么连个包都舍不得放手了?”
沈老太翻了个白眼,拿大蒲扇拍了拍桂花的肩膀:“就你话多!赶紧地,去把后院我养的那只老母鸡宰了,晚上给丫头补补,看她在城里瘦得那个样。”
前头的沈老头拄着拐杖刚好走过,耳朵里就收进去个“鸡”字。
老头站在院子当中的青石板上,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扯着洪亮的嗓门冲屋里喊:“开飞机?谁要开飞机!小淮啊,咱们搞机械可不能好高骛远,先把拖拉机搞明白就不错了!”
院子里几个人全乐了。苏念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