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拔了车钥匙,推开车门。
苏念荷跟着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灰砖砌成的三层小楼。
招待所大堂里开着两台吊扇,呼啦啦转着。
柜台后面坐着个烫着小卷头的大妈,正拿着苍蝇拍打瞌睡。
沈淮走过去,曲起手指敲了敲柜台的玻璃板。
大妈睁开眼,打量了沈淮两眼,视线又落在他身后的苏念荷身上。
“住宿?”大妈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册,“介绍信,工作证。”
沈淮从公文包里拿出厂里开的介绍信递过去。
大妈翻开看了看。
“轻纺厂的技术顾问?来省城出差啊。”大妈把本子转了个向,“这位女同志的呢?”
苏念荷赶紧把刚办下来的个体户执照和身份证明递过去。
大妈翻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两人。
“你们俩什么关系?”
“处对象。”沈淮单手撑着柜台,回答得很坦然。
大妈把本子一合。
“处对象也不行。没结婚证,不能开一间房。这是规矩,查到要按作风问题处理的。”
苏念荷站在旁边,听到“作风问题”四个字,后背直接冒了一层汗。
她下意识去看沈淮,生怕他脾气上来跟人呛声。
沈淮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连眼皮都没抬,极其自然地从兜里掏出钱。
“开两间单人房。要挨着的。”沈淮把钱推过去。
大妈看他这么配合,脸色缓和了不少,麻利地开了两张票,递过两把带着木牌的钥匙。
“二楼左拐,203和204。”
沈淮拿起钥匙,转身提起苏念荷的布包,“走吧。”
苏念荷跟在他后面上楼。
木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
到了二楼,沈淮拿钥匙开了203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靠窗有个铁架子脸盆。
沈淮走进去,先把布包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窗前,推了推木格子窗扇,试了试插销的牢固度。
苏念荷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你刚才……没打算开一间房吧?”她小声问。
沈淮转过身,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低声笑了。
他走过去,直接拉住她的手腕,把人拽进屋里,脚后跟顺势一勾,把门踢上。
“咔哒”一声,门关严实了。
“我们没结婚证。”沈淮把她抵在门板上,“真开一间房,晚上派出所来查房,咱们俩直接去吃牢饭。”
苏念荷松了口气。
“我知道你懂分寸。”
“我懂分寸?”沈淮双手撑在她身侧,“我要是真懂分寸,刚才在楼下就该说你是我妹,省得多开一间房的钱。”
苏念荷被他这套歪理堵得没话说。
沈淮低下头,鼻尖擦着她的侧脸。
他身上很干净,只有那股清爽的皂角香。
“自己睡一间,害怕么。”他声音压低。
“不害怕。你在隔壁。”苏念荷老老实实回答。
沈淮大掌在她后腰上按了一把。
“睡个午觉,下午带你去市场。”沈淮直起身,没再逗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念荷洗了把脸,躺在单人床上。
隔壁传来沈淮开门关门的动静,接着是拉动椅子的声音。
苏念荷闭上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下午两点,沈淮准时来敲门。
苏念荷收拾妥当,跟着他出了招待所。
省城的批发市场比江市大得多,一排排棚子连在一起,人声鼎沸。
六月的天很热,市场里人挤人。
沈淮走在外面,高大的身躯直接替她挡开往来的人群。
他没牵手,只是虚护着她的后背。
两人从头逛到尾。
苏念荷看得很仔细。
摊位上卖的大多是老款式的的确良衬衫、蓝灰色的工装裤,还有一些普通的布鞋。
跟江市百货大楼里卖的差不多。
羊城那边新潮的蝙蝠衫、健美裤、蛤蟆镜,这里只有零星几个摊位在卖,而且价格高得离谱,款式也不全。
两人走到一个卖电子手表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扯着嗓子喊:“南边来的高科技,不用上发条!”
苏念荷凑过去看了一眼,一块最普通的电子表,摊主要价三十块。
她拉了拉沈淮的袖子,两人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
“江市没有那些新潮玩意,省城也没多少。”苏念荷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