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5章 破绽
    家将应声去了。

    蓝玉站在廊下,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条正在缓缓亮起来的灰白色。

    天快亮了。

    卯时就要入朝了。

    蓝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握过缰绳、握过刀柄、在捕鱼儿海染过北元王庭血迹的手。

    此刻它空空地垂在身侧,攥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攥成拳。

    蓝玉猛然回头,目光落在那扇虚掩的窗户上。

    有人来过。

    是藏尸?还是救人?

    “传话给府里所有人,”蓝玉道,“蓝福昨夜已然畏罪自尽。你们只管顺着这句话办事。”

    “若有人问起尸首,就说本公连夜让人拉去城外埋了,天明才回。”

    “都记住了,蓝福——已经死了。”

    卯时。

    奉天门。

    天还没亮透,文武百官已经在午门前列好了班次,按品级排列得整整齐齐。

    今日的气压比往日更低,每个人都听见了风声,都知道今日早朝要议的是什么事。

    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绷着脸目不斜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站着,心里飞快地转着各自的算盘。

    林昭站在文官班次的最前列,杏黄团龙袍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面色如常,但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鸿胪寺官员唱班,百官入朝。

    朱元璋今日穿了常服,坐的仍是奉天门外那张御座。

    “奏事——”

    话音未落,王朴第一个出班。

    他稳步走向前,手中的折子举得齐整,走到丹陛之前站定,声音清朗:“臣都察院监察御史王朴,弹劾凉国公蓝玉。”

    “其一,纵容义子蓝福强占民田,殴毙二命;其二,事发之后以凉国公府名义行贿通政使司,压案不报;其三,登闻鼓响后遣人赴报恩寺意图灭口。臣请陛下降旨严办!”

    他将折子举过头顶,内侍接了。

    “臣,监察御史刘观,附议王御史所奏!凉国公骄横跋扈,久失臣节。洪武二十一年纵兵毁关、私纳元妃,已属大过;今又纵奴杀人、行贿灭口,其罪更甚。臣请陛下彻查!”

    刘观的话音未落,第三个人紧随其后。

    “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袁泰,有本弹劾凉国公蓝玉!西蕃杀降、强渡白水江折损兵马、乾清宫佩刀见驾不跪,种种跋扈、人臣难容,请陛下降旨治罪,以儆效尤!”

    三本弹章。

    从圈地杀人到旧账清算,从武臣跋扈到人臣失节,每一本都像一锤砸在蓝玉的脊梁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蓝玉身上。

    他站在那里,腰板仍然挺得笔直,林昭看见他攥着朝笏的手指骨节泛白,像是要把那根象牙捏碎。

    朱元璋捻着佛珠,目光扫过那三本弹章。

    “凉国公,”他开口道,“你有什么话说?”

    蓝玉跨出武官班次,单膝跪下。

    林昭看向他,两人眼神碰了一瞬。

    林昭缓缓摇了摇头。

    “陛下,臣——有罪。”

    蓝玉的声音粗沉,“臣治下不严,义子蓝福在外为非作歹,臣竟毫不知情。”

    “昨日锦衣卫到府上传问,臣才知道他做了这些事。臣连夜查问,蓝福跪在臣面前痛哭认罪,说那块地是他自己看上的,人是他自己打死的,通政使司那边也是他私自拿臣的名帖去打的招呼。臣……”

    “臣没想到自己养了四年的义子,会在背后做出这等事来。”

    蓝玉停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那张认罪书,举过头顶。

    “这是蓝福昨夜亲笔所书的认罪书。他写了整整一夜,天明之前便在府中后堂悬梁自尽了。臣未能及时阻止,臣有失察之罪,甘愿领罚。但臣对天起誓,蓝福所作所为,臣事先确不知情。”

    满朝文武听着他的辩白,几乎没有人相信。

    但没有人能从他那副铁青的面色里看出任何破绽。

    只有蓝玉知道,他的掌心和指缝间正渗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

    蒋瓛从丹陛侧边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奉命查办东昌府圈地案。经查,周刘两家地契属实,县衙册簿上确有登录。蓝福所持地契系伪造。”

    “两名死者尸体已从地中起出,检验确系殴打致死。两名苦主和报恩寺僧人均已录了口供,证实五月廿一日清晨蓝福曾率众入寺搜索,声称要捉拿一名告状的妇人。通政使司书吏已供认收受蓝福银两,代为压案。”

    “另查——今日卯时,锦衣卫前往凉国公府查验尸体,府中家将称尸体已被连夜运往城外掩埋,不知所踪。”

    朝堂上又是一片寂静。

    漏洞百出的辩词。

    朱元璋捻佛珠的动作停了一下,目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