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拐弯抹角要钱。
黄国平妻子桌下的手一把掐住黄国平的大腿。
之前他们商量好的,念在照顾老太太的情分上,一家甩一百块钱打发了事。
现在这架势,他们是要狮子大开口。
黄国平反手按住妻子的手。
他起身去拉开黑色皮包。
几沓用红纸包着的大团结被掏了出来。
“今天让各位哥哥嫂子看笑话了。”黄国平把钱直接推到八仙桌中央。
厚厚的一摞。
小桌边的几个妯娌眼珠子瞬间直了。
黄国平妻子死死盯着那堆钱,急得直冒汗。
“咱们是亲兄弟,不说两家话。”黄国平声音并不高兴,带着隐忍的怒气和沮丧,“妈这些年多亏你们照应。”
黄国平指了指桌上的红纸包。
“一家一千。权当是我这个做兄弟的答谢各位的辛苦费。”
话音刚落。
二伯母扑过来,一把将钱抓在手里。
其她人也呼啦一下围上来。
每人抢了一个揣进怀里。
“哎哟,我就说咱们黄家到底得看国平”二伯母捏着那厚度,笑得前仰后合,“这出手全村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宋香兰的那个散财公子好。”
黄国平没理她们,转手又摸出一个信封,塞进黄老太手里。
“妈。这一千块给你。留着自己打酒买肉。别舍不得吃。”
黄老太抓着那个信封,老泪纵横。
“好儿子啊。我这辈子没白疼你。”黄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
老四媳妇刚到手的钱在自家男人的眼神下,赶紧递过去。
“这去了对岸的人,有几个能混出个人样的?还是国平有本事厉害。”她乐不可支地开始拉踩,“听说唐家庄那个唐军也回来了。回家连身好衣裳都没有,兜里比脸还干净。”
大伯母立刻接嘴:
“去了几十年混成那要饭样。要换成我,早找块豆腐撞死了,哪有脸回来见人。”
黄国平妻子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
那些钱掏得她心肝脾肺都在疼。
“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她冷下脸反驳,“人家唐军在那边就是个普通公司职员。他媳妇生了重病欠了一屁股债,底下还有个闺女要养。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次回大陆看亲戚,机票钱还是咱们老乡会大伙凑份子给他掏的。”
二伯母连连撇嘴。
“国平媳妇。你快别替他兜着了。”二伯母撇嘴,“真要是穷光蛋还能好意思回来?
听说外面地上都是钱,低头都能捡钱。不像我们青阳农村日子苦。在外面肯定都是发了大财的老板。就看这人是铁公鸡一毛不拔,还是像咱们国平一样是个散财公子。”
黄国平妻子脸都绿了。
这是明抢还得立牌坊。
外面满地都是钱,你们怎么不去捡?
是不喜欢钱吗?
黄国平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闷了杯里的散装白酒。
辣得直皱眉。
散财公子?
今天这一放血,就怕以后收不住手,那他的家底都要被掏空了。
刘大花家的院子。
刘大花在屋里足足洗了半个多钟头。
院子里,宋香兰、留丑女、刘春花三个人蹲成一排。
“大花不会在里头寻短见吧?”留丑女直往亮灯的窗户张望。
宋香兰拔起地上一根野草,随手扔进筐里。
“胡说八道什么。”宋香兰声音很平,“大花大半辈子全在泥坑里蹚。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黄国平算个屁。就跟茅坑里的臭石头一样。”
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大花端着水盆走出来。
泼掉脏水。
她换了件干净的碎花短袖和黑色长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脸上的黑泥洗尽,露出眼角的细纹和发黄有斑的皮肤。
刘大花走到院子中间。
她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三个女人。
走过去挨着刘春花蹲下。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留丑女憋不住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花。你可别往心里去。”留丑女挤眉弄眼,“把黄国平那个老犊子当个屁放了。什么玩意穿个花衬衫抹个油头,像城里站街的老鸭子。”
刘春花也附和。
“你瞅瞅他后面带的那个新老婆。脸上涂的那层面粉足足有两斤重。一走路直掉渣。这要搁在以前的旧社会,那就是个填房的小妾,见了你这正房大太太,得跪在地上磕头敬茶。”
刘大花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