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讨要说法
    陈龙站在工厂侧门外的水泥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昨天刚换的T恤被磨破了好几个洞,裤子的膝盖位置也刮开了口子,手肘上、膝盖上、脸颊上都带着磕碰的痕迹和渗血的擦伤。

    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那几根五叶神,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正午的阳光下升起来,像一个灰色的问号。

    他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才把烟头摁灭,背上行李,朝郑钱的出租屋走去。

    郑钱的出租屋在厚街一条老巷子里,一楼,窗户对着巷子,常年照不到阳光,屋里总有一种昏暗潮湿的感觉。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上面的红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纹。

    陈龙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阿强和小四川应该出去卖碟了,郑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放下行李,在屋里翻了翻,找到了一瓶半满的红花油。瓶子上的标签已经发黄发皱了,生产日期是三年前的,但好歹还能用。

    他拧开盖子,往手心里倒了点,抹在手肘和膝盖的擦伤上,又用手指蘸了蘸,涂在脸颊上那道破了皮的口子上。

    红花油刺激着伤口,火辣辣的疼,他龇了一下牙,但没有出声。

    他坐在一张旧沙发上,仰头看着这间出租屋昏暗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发黄的灯泡,灯罩上积了一层灰,光线透出来显得朦胧而虚弱。

    墙角堆着几个装满影碟的纸箱,地上散落着几张宣传单和零碎的包装纸。

    屋子虽然简陋,但比起电子厂那间又潮又臭的宿舍,这里至少有一种能喘口气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正想歇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

    门被推开,阿强、小四川和郑钱三个人鱼贯而入,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做成了买卖之后的满足感。

    “龙哥!”阿强第一个看到他,笑容绽了开来,但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目光落在陈龙脸颊上那块还泛着红色药水光泽的伤口上,又落在他T恤上的破洞和裤子膝盖处的口子上,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你脸怎么了?”阿强放下手里的空纸箱,快步走到陈龙面前,蹲下来凑近了看他脸上的伤,“谁打的?”

    小四川也凑了过来,他比阿强更细心地注意到了陈龙手肘上、膝盖上那些擦伤和淤青,眉头皱了起来:“龙哥,你这身上怎么全是伤?”

    陈龙把烟掐了,坐直身体,把今天上午在电子厂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他要辞职,拉长说不发工资,去找邓经理,保安拦路,扭打,被棍子打,被按在地上,邓经理出来说了一通官话,然后被扔出工厂。

    他说得很平静。

    但阿强和小四川越听脸色越难看,阿强的拳头在膝盖上攥得青筋暴起,小四川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白线。

    郑钱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跟阿强和小四川不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冷静的东西。

    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脚印时的审视和盘算。

    “这个经理,叫什么名字?”郑钱问。

    “姓邓,全名我没问。”陈龙说。

    “精工电子厂的邓经理,”郑钱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脑子里搜索什么东西,“我好像听过这个人。”

    他走到墙角,拿起那部座机话筒,出租屋里装了一部老式的红色电话机,电话线上落了一层灰。

    他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

    那边接了起来,郑钱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陈龙他们听不太清楚内容。

    挂断电话之后,郑钱转过身来,表情比刚才更加笃定了。

    “我道上一个兄弟认识这个邓经理。”郑钱说,“这个人以前不是开工厂的,是在厚街这边卖假烟的。据说他卖假烟卖到了几个道上的兄弟头上,被人抓住打了一顿,后来不知道怎么摇身一变,托了关系混进了精工电子厂,从车间主管一路干到了经理。”

    “卖假烟被打了,还能当经理?”阿强一脸不可思议。

    “这世道就是这样,”郑钱说,“有些人有了钱,就能洗白。他当经理是靠关系,但关系也是他花钱买来的。这种人最怕什么?最怕有人翻他的旧账。”

    小四川听出了郑钱话里的意思:“你是说……”

    “我的意思很简单,”郑钱看了一眼陈龙脸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他欠龙哥的工资,不给也得给。他不讲理,咱们就不用跟他讲理。”

    陈龙刚要开口说什么,阿强先站起来了:“郑钱你说怎么做,我跟你去。那王八蛋拖欠工资还有理了?还把龙哥打成这样?老子今天非把他胳膊给卸了不可!”

    “胳膊就不用卸了,”郑钱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老江湖才有的从容,“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