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黑厂日子
    陈龙在精工电子厂干了整整一个月,日子过得像被放在砂纸上反复摩擦,每一天都是一种钝刀割肉式的煎熬。

    说累吧,倒也不算顶累。

    流水线上的活虽然繁重,但比他在永丰服装厂搬货轻松多了,至少不用扛着一百斤的编织袋上上下下。

    真正让他受不了的是这里的管理方式,那种把工人当牲口使唤的态度,比永丰服装厂的赵主管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主管虽然话不多,但至少讲道理,该给的休息时间会给,该发的工资会发。

    而这家精工电子厂的拉长和主管,简直是把“压榨”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

    早上七点半打卡,中午只有四十分钟吃饭时间,吃完饭就得立刻回到工位上。

    下午六点下班,但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到九点,加班费少得可怜,算下来时薪还不如白天正常上班的单价。

    而且这里没有任何人性化的管理,上厕所要跟拉长报备,超过五分钟就算旷工扣钱。

    喝水不能离开工位,必须让流水线上的人帮忙递水杯。

    生病了请假要看脸色,拉长心情不好就批“不行,忍着”。

    陈龙见过好几次有人实在撑不住了,蹲在车间外面吐了一地的。

    他见过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手指被机器夹伤了,流了一手的血,拉长连看都不看一眼,只说了一句“去医务室包一下,包完了赶紧回来,别耽误产能”。

    他见过一个比他还年轻的小伙子,连续加了七天班之后在工位上睡着了,被拉长一脚踹醒,骂了整整十分钟。

    最让陈龙心里堵得慌的,是工人们那种麻木的眼神。

    那些人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已经被磨去了所有的脾气。

    有人小声抱怨一句“太累了”,旁边的人就赶紧压着声音说“别说了,被听到了又要扣钱”。

    “扣钱”这两个字像一把无形的锁,把所有工人的嘴巴都锁得严严实实。

    陈龙学会了少说话多干活。

    他也学会了把自己的情绪压到最底层,像把一块石头沉进水底,表面上波澜不惊。

    但他心里明白,这个地方他待不久。

    一个月是极限,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也会变成那些麻木的人之一。

    一天傍晚快下班的时候,陈龙正低着头焊一块电路板,腰间的传呼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手一抖,焊枪差点戳偏了。

    趁着拉长没注意,他悄悄把传呼机掏出来,按亮屏幕,一行字出现在绿色的液晶显示屏上:陈龙,你现在在哪里打工?——佳怡。

    陈龙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像是被人往冰冷的胸腔里塞进了一团棉花。

    他先把传呼机塞回去,继续把手上的活干完,然后趁工位交接的间隙,跟旁边的工友说了一声“我去上个厕所”,就快步出了车间。

    他穿过厂区的小院,从那扇生锈的铁门走出去,走了大概两百米,找到一个路边的公用电话亭。

    他往投币口塞了一枚一块钱的硬币,然后拿起话筒,拨了永丰服装厂人事部的座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的是刘燕的声音:“喂,永丰服装厂人事部。”

    “刘姐,是我,陈龙。能不能帮我叫一下袁佳怡?就说有她的电话。”

    刘燕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等着”,放下了话筒。

    等了大概一分多钟,话筒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袁佳怡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路小跑之后的微喘:“陈龙?是你吗?”

    陈龙听到她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是我,你吃饭了没?”

    “吃了,你现在在哪?”袁佳怡声音急切地问道,“你走了一个多月了,也没给我回个信。我问阿强他们你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还好我知道你的传呼机号码……”

    陈龙笑着说:“我找到工作了,在精工电子厂,科技工业园区这边。工资比服装厂那边高,一个月能拿七百多。”

    袁佳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轻了下来:“那……那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陈龙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他知道自己在说谎,“工作不算累,吃的住的都还行,你别担心。”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陈龙能听到她轻轻呼吸的声音,能想象到她此时此刻正攥着话筒站在人事部办公室里,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想说什么又在犹豫。

    “我想去找你。”袁佳怡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但非常认真,“你给我个地址,我下了班就过去。”

    陈龙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路边那家精工电子厂的厂房,灰色的水泥外墙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闷,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惨白而冰冷。

    他想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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