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还有些疼。
昨天打得太用力了,指节上的皮蹭破了一块,晚上睡觉的时候没觉得,现在醒了一动,一阵阵的刺痛顺着指骨往上爬。
他翻了个身,从床铺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阿强睡得正香,呼噜声均匀而绵长,被子蹬掉了一半,一只脚露在外面。
老周的收音机还没有开,对面的几个铺位也安安静静的,整间宿舍笼罩在清晨特有的那种宁静里。
但这份宁静没有持续多久。
六点刚过,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议论,像是有人在交换什么爆炸性的新闻。
陈龙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隐约听到几个词,好像是跟他和汪华辉的事有关。
有人敲了敲宿舍的门,也不等回应就推开了,探进来一张陌生的脸:“陈龙在吗?外面都传遍了,说你把汪华辉打进医院了?到底怎么回事?”
陈龙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一个人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挤在门口往里张望:“汪华辉头上缠着绷带回来的,从厂门口一路走过来,好多人都看见了!”
阿强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一大清早吵什么吵……”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昨晚的事,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卧槽,龙哥,汪华辉回来了?”
陈龙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穿上衣服,从床铺上下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等他回来的时候,宿舍门口已经围了好几个人,都是同一层住的工友,有的端着搪瓷缸在喝粥,有的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像一群等待看戏的观众。
“陈龙,听说你把汪华辉揍得鼻青脸肿的?”一个皮肤黝黑的工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他想强袁佳怡,我才动的手。”陈龙说。
他没有多解释什么,但这句话本身就足够让周围的人浮想联翩了。
上午八点,厂区里准时响起了上班的铃声。
工人们从宿舍里涌出来,朝各自的车间走去,路上的议论声比平时大了不少,话题几乎都围绕着昨天晚上的那件事。
陈龙走在人群中,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有的好奇,有的惊讶,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眼神。
他走进仓库,赵主管正站在仓库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陈龙进来,朝他招了一下手:“陈龙,你来办公室一趟。”
陈龙跟着赵主管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汪华辉。
汪华辉坐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头上缠着白色的纱布,从额头绕到后脑勺,像是戴了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
他的右手也缠着绷带,吊在胸前,食指和中指被固定在一起,看起来伤得不轻。
他的左眼眼眶青紫肿胀,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结着一块暗红色的痂,下巴上还有几道没愈合的划痕。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像是一只被揍狠了之后躲在墙角舔舐伤口的野狗。
但他看到陈龙走进来的那一刻,眼睛里闪过恐惧的神色。
赵主管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陈龙和汪华辉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之后才开口:“说说吧,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汪华辉像是憋了一整夜的话突然找到了出口,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椅子带翻。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指着陈龙,声音又尖又高,歇斯底里地控诉道:“他打我!赵主管你看看我身上这些伤,全都是他打的!他在车间里无缘无故就冲过来打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他按在地上打!你看看我的头,缝了五针!我的手,食指骨裂!这都是他干的!他就是个泼皮无赖!天性好斗!这种人就不应该招到工厂里来!他在厂里就是个祸害!”
他说得又快又急,唾沫星子四溅,脸上的表情因为激动而变得扭曲,配合着那些绷带和淤青,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笑。
赵主管皱了皱眉,抬手示意他安静:“你先坐下,别激动。”
汪华辉不情不愿地坐下来,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陈龙,像是要用目光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
赵主管转向陈龙:“陈龙,你来说。”
陈龙表情平静,他看了一眼汪华辉那张气急败坏的脸,然后对赵主管说:“昨天晚上我在宿舍里,听到楼下车间有人喊救命。我下去看到汪华辉把袁佳怡按在缝纫机上,动手动脚,袁佳怡在挣扎喊叫。我是去救人的,打他是为了防止他对袁佳怡继续施害。”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没有任何添油加醋,也没有任何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