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金属相撞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近处的人才能听到。

    刀刃在铁皮表面划了一下，没有穿透，没有刺入，只是在外套上留下一个破洞，在护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长发男愣住了。

    他的匕首明明是往肉里捅的，怎么捅到了铁板？他的手腕上有一种清晰的触感在往回传，那种钝器撞击硬物之后的震感，从指尖传到手肘，让他整条右臂都麻了一瞬。

    就在他愣住的那一瞬间，陈龙出手了。

    陈龙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的右拳收在腰间，拳面绷紧，从腰部发力，经过肩膀、手肘传递到拳面，带着全身的旋转和惯性，一拳击出。

    这一拳他用了全力。

    砰！

    拳头正中长发男的面门。

    长发男的头猛地往后甩去，整个人像一只被巨力拍飞的布偶，双脚离地，往后飞了将近一米远，后背重重地撞在一辆摩托车的侧面上，又弹了回来，趴在地上。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好几秒钟，然后慢慢地、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嘴里一股鲜血涌了出来，和着一样白生生的东西，一颗门牙。

    门牙落在碎石地面上，沾着血丝，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长发男躺在那里，捂着嘴，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全部上！”长发男的声音含混不清，少了门牙之后他的发音变得漏风，“干死他！全部给我上！”

    他吼了两遍，声音里带着几乎绝望的歇斯底里。

    但没有人动。

    那七个湘西帮的成员站在原地，手里的武器攥着，但谁都没有往前迈步。

    小平头看了看长发男，又看了看陈龙，脸上有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在心里做着某种权衡。

    壮实男人把砍刀垂了下来，刀尖抵着地面，嘴唇紧紧抿着。

    拿着弹簧刀的那个小伙子甚至把刀收了起来，揣回了兜里。

    “你们聋了吗？”长发男趴在地上，抬头看着他那帮小弟，“给老子上啊！把他拿下！谁拿下了我赏一千块！”

    还是没有人动。

    小平头率先开口了：“张峰哥，这事不地道。”

    这是陈龙第一次知道长发男的真名叫张峰。

    “你说什么？”长发男的声音拔高了。

    “我说这事不地道！”小平头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像是把憋了好一会儿的话终于吐了出来，“咱们约好了单挑，你输了就输了，掏出刀来捅人是几个意思？捅也就算了，人家有护甲，没捅进去，你又叫我们上。张哥，我们是混江湖的，不是当畜生的。你这也太丢人了！”

    小平头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其他人心里那点早就存着的抵触情绪。

    “是啊张哥，”另一个握着钢管的小伙子也站了出来，“你刚才那一下大家都看见了，掏刀子捅人，这叫偷袭。咱们湘西帮在外面混了这么久，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下三滥的事？你今天要是真带我们把他打趴下了，以后传出去，别人怎么想我们？我们还抬得起头吗？”

    “就是，一点都不爷们。”

    “老大归老大，但不能让我们跟着丢人吧？”

    “张哥你今天这事办得是真不行……”

    一句接一句的议论从人群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推着一波。

    长发男趴在地上，捂着脸，血还在从他的手指缝里往外渗。

    他听着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一记耳光，比陈龙打在他脸上的那一拳还要疼。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骂人，但门牙掉了之后他的嘴里一股铁锈味，说出来的话含混不清，气势也大打折扣：“你们……你们这帮白眼狼……我带着你们混了这么久……你们今天竟然帮着一个外人……”

    “张哥，不是帮外人，”小平头的语气稍微软了一些，但立场没有变，“是帮你干的事太不地道了。你要是单挑堂堂正正赢了他，我们肯定服你。但你掏刀子……这不合适。”

    长发男终于彻底失控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血糊了一脸，门牙的缺口在嘴里露出来，看起来又狼狈又狰狞。

    他指着小平头的鼻子，声音嘶哑：“你他妈有种！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老子今天弄死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他骂着骂着，甚至把手伸向了旁边的一个小弟，像是要打人。

    那个小弟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厌恶。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伴，然后把手里的钢管往地上一丢，转身走向了停在身后的摩托车。

    “我走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张哥今天太不正常了，我不想待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小平头看了长发男最后一眼，叹了口气，也转身走向了摩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