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注意到，汪华辉今天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
这个老油条今天换了个目标，盯上了三楼缝纫车间里一个新来的女工。
那个女工姓李，叫什么陈龙不知道，只知道她比袁佳怡还年轻，看起来十八岁的样子，圆圆的脸，扎着两个小辫子，刚到厂里还不到一个星期。
汪华辉今天上午上了三趟三楼，每次都在那个女工身边转悠，一会儿问人家叫什么名字，一会儿问人家老家哪里的，一会儿又说要请人家吃饭。
小李看起来很不自在，低着头不理他，但汪华辉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人家不理他他也能自言自语说上半天。
陈龙看着他这副嘴脸，心里涌起一阵厌恶。
搬完了上午的货，陈龙去食堂吃饭。
他还是打了满满一餐盘，但今天他吃得没那么香了，几乎是机械地把饭菜往嘴里塞，食不知味。
“陈龙！陈龙！”
有人在喊他。
陈龙抬起头，看到袁佳怡端着饭盒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担忧的表情。
“你怎么了？”袁佳怡在他对面坐下来，“我叫你好几声了你都没听见。是不是不舒服？”
陈龙看着袁佳怡，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除了吴梦，袁佳怡是第二个会问他“你怎么了”的人。
“没事，昨天没睡好。”陈龙笑了笑，“你今天忙不忙？”
“忙死了。”袁佳怡叹了口气，用筷子戳了戳饭盒里的米饭，“这个月订单多，每天都要赶货，手都快抽筋了。”
她看了看陈龙，又看了看他餐盘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饭菜。
“你多吃点，干活那么累，不吃饱哪有力气。”
陈龙被这句话暖了一下，端起餐盘扒了一大口饭。
下午上班的时候，陈龙的哈欠就没停过。
他趁搬货的间隙靠着货架眯了两分钟，但每次刚闭上眼睛就被叫醒。
不是赵主管叫他，就是老周问他货放哪里，要么就是送货车到了要卸货。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铃响，陈龙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仓库的。
他快步走出厂门口，正准备往家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陈龙！”
他转过身，看到袁佳怡从厂里小跑着出来，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她跑到陈龙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个……陈龙，明天我休息。”袁佳怡说，手指不自觉地卷着背包带子，“我跟王芳约好了，去溜冰场溜冰。……你要不要一起去？”
陈龙愣了一下，然后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袁佳怡约他出去？一起溜冰？
“好！好啊！”陈龙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了，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如果你们不嫌我碍事的话。”
“怎么会碍事呢。”袁佳怡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就说定了，明天早上九点，在我住的那个路口等你，你知道地方的。”
“知道，就是那个五金店门口。”陈龙说。
“嗯，那就明天见。”袁佳怡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小跑着往公交车站去了。
陈龙站在原地，看着袁佳怡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
直到有工友从旁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站这儿发什么呆呢”，他才回过神来，挠着头傻笑着走了。
第二天一早，陈龙比闹钟醒得还早。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才六点多。
但他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先去厨房熬了一锅粥，放在锅里温着。
然后他回到房间，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穿什么好呢？
吴梦给他买的那三件T恤，白色的、浅蓝色的、灰色的，他一件一件拿出来比了比。
白色的太素了，灰色的显得人没精神，还是浅蓝色的好，衬肤色，显得清爽。
裤子呢？牛仔裤是新的，短裤也是新的。
溜冰场应该穿长裤比较方便，万一摔倒了能保护膝盖。
那就牛仔裤。
鞋子？运动鞋，就那双新买的。
衣服挑好了，陈龙又对着吴梦梳妆台上那面小圆镜弄了弄头发。
他的头发不长不短，平时从来不打理，洗完头用毛巾擦擦就算了。
今天他学着汪华辉的样子，沾了点水把头发往后拢了拢，看了看，觉得像汉奸。
又往左分了分，看了看，觉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最后把头发恢复到最自然的状态，用梳子梳整齐了，觉得还是这样最好。
折腾到八点半，陈龙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