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过弟子房,他得在天大亮前,翻过几座山进药园。
铸剑炉的伤还在骨头缝里钻,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被锉刀来回磨。
内门药园在宗门最北头,幽谷深处。
穿过最后一片枯竹林,雾气扑面。谷底静得吓人,灵气却稠得化不开,吸进肺里像吞了口温热的酒,连被周灵儿威压碾出的暗伤都轻了几分。
这儿比杂役峰,强了何止十倍。
谷口立着三丈高的禁制石碑,青光流转,把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碑前坐着个老头。
灰袍裹在身上,辨不出原本颜色,袖口结着一层又一层褐色的药垢。头发乱糟糟束着,正用一柄缺了口的玉杵,捣着石碗里一团黑乎乎的药泥。
李安走近,血从绑腿布里渗出来,在石板路上留下几个浅淡的印子。
老头没抬头。
“你就是新来的?”
“外门李安,来药园报到。”
老头手里的玉杵顿了顿。
“昨夜勤鸣钟响,勤鸣钟晃了三晃,是你?”
“运气好。”
老头终于抬起脸。眼窝深陷,瞳孔里没什么情绪,扫了李安一眼,像是在看一块会说话的石头。
“锻体三阶。气血跟漏勺似的。寿元……不到一年。”
他评价完,没了兴趣。
腰一弯,从屁股底下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又解下腰间一枚青木腰牌,随手一抛。
李安接住。
册子封皮上三个字《药园志》,边角磨得卷了毛。
“管好灵谷山下那片园子。”老头继续捣药,声音闷在药雾里,“勿扰我山顶培育炼药。这方药园诸事,自给自足,没事不必寻我。”
说完,他端起石碗,往谷顶走。
那儿有座闭关药庐,藏在云里。
李安攥着腰牌,抬头看了眼。
老头背影佝偻,气息停在筑基中期,四平八稳。可行云流水间,李安却嗅到一丝极淡的压迫感,那感觉他只在宗主殿前远远望过。
这人……给我的感觉远不止筑基。
李安没吭声,把腰牌系上,转身往谷下走。
山下药园不大,就他一人。
地里种的多是十年份以下的灵草,紫阳花、七星叶、止血藤,杂七杂八挤在垄间,像群没长开的娃娃。
李安蹲下来,指尖捻了撮土。
七十年前,他扫过外门药圃。那会儿他十五,认得几株草药,以为能混口饭吃,结果被人顶了差事,回去扫地。
如今这手艺,倒用上了。
他从南头走到北头,一株一株认过去。
紫阳花喜阴,七星叶要晨露,止血藤根须不能沾碱土。
禁制边界在哪,灵气哪处最浓,哪块地明年该轮耕,他走一遍,心里就有了数。
太阳升到中天,雾气散了些。
李安坐在田埂上,摸出怀里那瓶延寿丹,又摸出五块下品灵石。
九十年。
他在杂役峰扫了七十年地,铸了七十年剑。吃的是馊饭,睡的是草棚,灵气稀薄得连老鼠都嫌。
如今坐在这儿,灵气往毛孔里钻,手里攥着长老赏的丹药,丹田里还藏着个玄天葫芦。
“不是梦。”
李安把东西揣回去,手按在丹田位置。
这儿是他最后的保命地,也是最后的翻盘地。
周灵儿就在主峰,那双眼肯定还盯着他。
他得抓紧。
夜幕降临。
李安没点灯,走进药园角落的破木屋里。
他盘腿坐在榻上,从怀里取出那株低阶百年血参。
血参根须完整,带着土腥味,是玄铁长老随手扔的“赏赐”。
李安内视丹田。
紫玉葫芦悬在气海,已化作一尊紫金葫芦,周身流转着微光。
“滋养万物……"
李安沉下心神,将血参贴在腹部。
意念一动。
血参消失,被收进葫芦。
他闭目,运转了七十年都没什么进展的玄剑宗基础心法。灵气从窗外涌入,比杂役峰快了太多,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活水。
一夜无话。
天蒙蒙亮时,李安睁开眼。
他先查葫芦。
血参悬在葫芦内部空间,茎叶竟泛起了玉色光泽,根须粗壮了一圈,药香浓得化不开。
李安取出,捧在手里细看。
这参……像是长了十年。
不,不止年份。药性精纯,没有半点杂质,比自然生长的强了太多。
李安的手抖了。
他咧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