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慕容府里,楚澜音正坐在灯下翻看殷令仪留下来的那本教材册子。门被推开了,柳月茹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她手边:“文湛来信了。”
楚澜音放下册子,接过信,拆开。信不长,字迹还是跟以前一样端正有力。她看到‘追封忠国公’那几个字时,目光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看。看完之后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立刻说话。
柳月茹在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怎么样了?”
楚澜音端起那碗热汤,喝了一口,放下,把信封推到桌边:“穆老将军的事,平反了。追封忠国公,建将军祠。穆家军安置在北境三城,文湛的封地也在那边。他还说,太子和二皇子、三皇子也会过来,他走不开,要晚一些才能动身。”她顿了一下:“萧玦也辞官了,跟文湛一起过来。”
柳月茹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茶,什么话也没说。
第二天一早,殷令仪又来了慕容府。她没有提文书的事,只是坐在正堂的椅子上,看慕容承恩扶着床沿摇摇晃晃地走。
慕容承恩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像要抓她袖口的扣子。殷令仪低头看了一眼,伸出手掌,承恩的小手搭在她掌心里,攥住了她的食指。
殷令仪没有动,任他攥着,抬头看向楚澜音:“姐姐,你说,等将军祠建好了,大梁和大邺会是什么样的?”
楚澜音把窗台上的账本收好,想了想说:“会像今天这样。日子照常过,生意照常做,孩子们照常长。只是有些事,终于有人记得了。”
殷令仪低下头,看着承恩那只小短手攥着她的手指,没有再问。
其实,一切都是不可控的,比如封地在大梁和大邺战事频发的地方。
这里如今成了两国互市的通道。
穆家军是曾经刀兵相见的见证,往后会怎么安排尚不可知。
其实,大邺皇帝如此安排是提防,提防穆家军追随幕后,成为大梁手里的利刃。
安排封地,也是提防。
皇权之下,血脉亲情是薄凉的。
只是殷令仪不想这样糟心的事发生在楚澜音身上。
三个月后,草原的夏天比兔子的尾巴都短,秋色染黄了草的时候,信使送来了家书。
信是慕容烨的亲笔,封口火漆,盖着誉王府的印。知春接到信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晾被单,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接过来,一路小跑送进了正堂。楚澜音正在看女学的课表,刚印好的,墨迹还没干透。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慕容烨的笔迹跟以前一样,棱角分明,落笔干脆:“已出京城,不日即到。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同行。萧玦已辞官,与我同路。勿念。”
楚澜音把信折好,放进袖中,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的菜园子硕果累累,这些菜长得很好。
所以,女学多了一个教种植的夫子,是碧桃。
碧桃是个十分内秀的姑娘。
殷令仪带着阿日娜从校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推开慕容府的门,看到正堂里亮着灯,楚澜音坐在灯下翻一本册子,承恩和念安趴在旁边的小榻上,两个孩子都已经睡着了,挤在一起像两只叠着睡的猫崽。
“姐姐,太子给我写了一封书信,说是要来了。”殷令仪放轻了声音,在楚澜音对面坐下。
楚澜音点了下头,把信从袖中取出来递给她。殷令仪看完,没有还回去,把信折好放在桌上:“姐姐,你要不要去封地,女学也在封地里。”
“等他们来了再说。”楚澜音合上册子:“令仪,太子是大邺未来的君,这个时候来到这里,对两国来说是好的,你别惦记我如何安排,而是要和梁皇商量,两国交好要长久,那就要世代共荣共通。”
殷令仪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榻上睡着的两个孩子,声音不高不低:“嗯,我回头去说,姐姐,你还会在大梁待多久?”
楚澜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希望我待多久?”
殷令仪没有接话。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留在这里的日子不会很长,毕竟封地就在眼前。
楚澜音把桌上那本课表翻开,指尖在医理那一页停了片刻,合上,说了一句:“等女学的事差不多了再想这些。至少等第一批结业的人能自己教别人了。”
殷令仪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槛边时停了一下:“好,姐姐,我入宫去。”
楚澜音起身送殷令仪到门口,看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