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少御的骑兵从侧翼包抄,将死士的阵型切割成几块,逐个击破。
殷令仪在外围策马游走,袖箭已经射空了两次,她正在换第三组箭,手指被弓弦勒出了血痕,但她没有停下来。
穆棱提着长枪,一步一步走向南院大王。
她的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每一声都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南院大王站在书案前,量天尺还拄在手里,肩膀上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袍,但他没有后退,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看不清是愤怒还是平静的东西。
“穆棱,你真的让穆老将军和穆家的列祖列宗蒙羞。”南院大王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从你踏入大梁皇宫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穆家的耻辱了!”
穆棱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长枪的枪尖离他的喉咙不到两寸,只要她往前送半步,枪尖就会穿透他的皮肉。但她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窃国,我们做的是一样的事,而你老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勾结柳贼的南院大王了。”
“可,我没有忘本,胜败不论,各为其主,我是俯仰无愧,而你呢?”南院大王嘴角噙着冷笑:“你的委曲求全是什么?告诉你,是别人嗤之以鼻的苟且偷生!若不是这两个孽种去大邺又回来,你有什么能耐站在我的面前?”
穆棱点了点头:“确实,我能手刃仇人,全赖一双儿女,但你别忘了,我能仰赖一双儿女也是福气,至于你说俯仰无愧,是不是忘记了要给穆家军五城?你把大梁卖了,为了一己私欲,真正让祖宗蒙羞的人是你吧?”
“也幸亏你老了,你老糊涂了,否则穆家军如何有机会明目张胆的集结在大梁的宫廷之外?踏入大梁的宫廷之内?你庆幸吧,我有一双儿女,否则这不是清君侧,这是大梁亡国!”穆棱话音落下,长枪刺破了南院大王的喉咙,没有收手,而是用长枪挑着南院大王那干瘦的身体大步跨过门槛,断喝一声:“逆贼伏诛!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殿门外,喊杀声正在渐渐平息。最后几面盾牌被穆家军的骑兵冲开,零星的几个死士扔下武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放弃了抵抗。
殷少御翻身下马,站在寝殿门口,没有进去。他身上的铠甲溅了血,有大半是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抬手擦了一下脸颊上的血迹,看着殿内的穆棱和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开了。
有些话,不需要他听,也不需要他说。
殷令仪也下了马,站在台阶下面,远远地看着寝殿方向。月光和火光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宫殿染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她看到母妃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杆长枪,枪尖的血正在往地上滴,一滴、两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她站了很久,久到殷令仪以为她不会动了,才看到她把枪放下,将长枪立在一旁,转身走了进去。
大殿上,皇帝给穆棱斟茶。
穆棱坐在他对面,浅浅的啜饮。
两个人沉默着,大殿里的灯芯噼啪的炸响声都格外清晰。
外面在打扫残局。
而两个人就这么相对而坐。
“穆棱,你不杀朕吗?”皇帝问。
穆棱抬头,疑惑地看着皇帝:“你是我的夫君,我为何要杀自己的夫君?”
皇帝一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想笑,可是嘴里都是苦涩的味道。
多少年了,他是个合格的帝王,但也是人,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是人的地方,恰恰就是眼前人。
他不是个贪恋美色的人,但明知道穆棱永远都不可能心悦自己,却依旧把她困在身边许多年,他以前觉得,穆棱的心意不重要,自己只要心满意足就行。
可走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困住了穆棱,而是把她从绝境中拉出来,投入牢笼,而她在牢笼里隐忍许多年头,等到今日。
“我并没有想过让少御成为大梁的皇帝。”穆棱看着皇帝,缓缓地说。
皇帝微微愣怔了一瞬,她竟看透了自己在想什么!
“我一直在等的都是穆家军,我坚信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带着穆家军踏平大梁,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一个人,而我只需要看到就行,到那个时候,我让少御和阿九回去大邺,成为穆家的血脉延续,于我来说,穆家一直存在更重要。”穆棱说。
皇帝苦笑着摇了摇头:“显然,现在不是你想看到的。”
“但也乐见其成。”穆棱说:“大梁能国祚安稳,是我的一双儿女打出来的,尽管只用了半月,可大梁的草原部落隐患已除了。”
皇帝点了点头:“少御和阿九确实是很好的孩子。”
“他们不止有母亲,所以不会杀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夫君,是他们的父亲。”穆棱放下茶盏,缓缓起身:“这天下,依旧是殷家的天下,我依旧是大梁后宫的玉贵妃,你的儿女依旧是你的